龐子龍想了想：“手雷。彈匣。有的腰上還掛著地雷引信。”
“對。”張桃芳在地上畫了個圈。“那些屍體就是一座軍火庫。他們身上的手雷、彈匣、引信、絆線，全都還在。”
連長走過來，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說出去摸屍體？”
“不光是摸。”張桃芳繼續畫。“光摸回來幾顆手雷也撐不了多久。我要用他們自己的東西，在外面佈一個局。”
“什麼局？”
張桃芳抬起頭，看著連長的眼睛。
“詭雷陣。上次的詭雷炸了美國佬一個排。但那只是毛毛雨。這一次，我要把整個坑道口外面的陣地變成一張蜘蛛網。美國佬踩到任何一根絲，整張網都會炸。”
連長的眉頭皺了起來：“上次你佈雷差點把自己也埋了。這次你還要出去？”
“必須出去。白天不行，晚上去。”
“多少人？”
“兩個人。我和龐子龍。人多了反而礙事。”
龐子龍“嗯”了一聲，沒有猶豫。他己經習慣了跟著師父幹這種要命的活。
連長看著他們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擠出了一個字：“行。”
張桃芳回頭看了一眼坑道深處。傷員們躺在黑暗中，有的在低聲呻吟，有的己經昏迷過去。老馬靠在牆上，眼睛半睜半閉，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回憶什麼。
“六十七發子彈。九顆手榴彈。對面是美國佬的坦克和飛機。”張桃芳在心裡盤算。“光靠槍撐不到大反攻。但是把外面那些死人身上的東西收拾收拾，夠布一片雷場了。不需要子彈。用他們自己的東西殺他們自己。”
他走到龐子龍身邊，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等天黑了，跟我出去幹活。”
“師父，帶什麼傢伙？”
“匕首。兩顆手雷防身。別的不帶。輕裝。”
“明白。”
張桃芳靠在射擊孔旁邊的石壁上，閉上了眼睛。他需要養精蓄銳。天黑之前的每一分鐘，都是寶貴的。
坑道里漸漸安靜了下來。有人在低聲說著夢話，有人在數自己還剩幾顆子彈。
老馬突然睜開眼睛，衝著張桃芳的方向問了一句：“班長，你說那些死人身上的東西，能管用不？”
張桃芳沒睜眼：“管不管用，總比坐著等死強。”
“那倒是。”老馬把一把刺刀抱在懷裡，翻了個身，背對著所有人。“我再眯一會兒。等你回來叫我。”
“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坑道外面的炮聲時有時無。遠處的轟隆聲像是天邊打雷。但張桃芳聽得出來那不是雷，那是美國佬在炮擊別的陣地。
天慢慢暗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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