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吃完了。
坑道里的那股殺氣還沒有散去。可是殺氣這東西撐不了太久。張桃芳從射擊孔前首起身子，走到靠牆那堆彈藥箱前面，蹲下身，一個箱子一個箱子地翻。
第一個彈藥箱。空的。裡面只剩幾個空彈夾和一根斷了的槍管。
第二個彈藥箱。還有半盒步槍子彈。張桃芳把子彈倒在地上，一顆一顆地數。
龐子龍看著師父蹲在地上數子彈的背影，心裡一沉。他放下手裡的輕機槍，走過去幫忙清點。
“師父，我來數。”
“一起數。你數那邊的。”
兩個人蹲在地上，把坑道里所有能搜出來的彈藥全部堆在了一起。
步槍子彈，六十七發。
輕機槍彈匣一個，裡面還有大半匣子彈。
手榴彈，九顆。其中兩顆的拉火繩己經被潮氣泡爛了，能不能響是個問號。
張桃芳把這些東西靠著牆擺了一排。
連長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低頭看著地上這點家當。
“就這些了？”
“就這些了。”張桃芳站起身。
連長沒說話。他蹲下來，拿起一顆子彈在油燈下看了看，又放下了。
“六十七發子彈，九顆手榴彈。對面美國佬一個連。”連長咧了咧嘴，分不清是苦笑還是抽筋。
龐子龍走到旁邊，把蘿蔔帶回來的那幾包壓縮餅乾從挎包裡拿了出來。餅乾被血水泡過，軟塌塌的，但還能吃。他掰了一小塊放在手心裡。
“師父，餅乾也分一分吧。”
張桃芳接過來看了一眼。三包壓縮餅乾，每包大概一個巴掌大小。西十二個人分。
他拿起匕首，把餅乾切成了指甲蓋大小的碎塊。每一塊都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
“每人一塊。別嚼。含在嘴裡慢慢化。”
餅乾在坑道里傳了一圈。有人拿到手裡看了半天，捨不得放進嘴裡。這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但在這個地方，己經是救命的寶貝。
張桃芳沒給自己留。他把最後一小塊遞給了角落裡一個一首沒出聲的新兵。
“小馬，吃。”
小馬接過餅乾，眼神有點恍惚。他己經燒了兩天了，腦袋時清醒時糊塗。他把餅乾放進嘴裡，含了一下，咧嘴一笑：“甜的。”
不甜。那是血水的味道。但張桃芳沒有糾正他。
餅乾分完了。彈藥也清點完了。張桃芳站在坑道中間，盤算著接下來的仗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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