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的時候，張桃芳己經在坑道的泥地上畫出了一張完整的地圖。
他用匕首的刀尖當畫筆，泥土地面當紙。坑道口的位置，外面每一個彈坑的方位，每一塊突出的岩石，每一具屍體的大致位置，全部被他一一標註在了這張“地圖”上。
龐子龍是被金屬碰撞聲吵醒的。他揉著眼睛爬起來，低頭看著地上那張密密麻麻的線路圖，看了半天沒看明白。
“師父，這是什麼？”
“過來。蹲下。我給你講。”
張桃芳拿匕首指著地圖上的幾條線。
“看這裡。從坑道口往外，美國佬衝鋒一共就三條路。”他用刀尖劃了三條弧線。“左邊這條順著彈坑群走，因為有遮擋，人會下意識地選這條。中間這條是最短的首線距離。右邊這條繞了一段岩石，但地勢平坦，跑起來最快。”
龐子龍蹲下來認真聽。
“你上次佈雷也是在這三條路上。”
“上次太粗糙了。只在幾個彈坑裡埋了幾顆，靠運氣。”張桃芳搖了搖頭。“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我要讓三條路全部變成死路。不管他從哪條路上來，只要碰到一根線，整條路上的東西跟著一起炸。”
“怎麼做到？”
張桃芳指著旁邊那捲電話線：“靠這個。”
他撿起一段電話線，一頭拴在一顆手雷的拉環上，另一頭在手指上繞了一圈。
“你看。這根線只要被拉動，手雷的拉環就會被扯出來。手雷引爆。手雷旁邊再用線連著下一顆手雷。第一顆炸了，衝擊波和碎片會拉動第二根線。第二顆接著炸。”
龐子龍瞪大了眼睛：“連環炸。”
“對。詭雷陣最要命的地方不是炸得多猛。是炸完一顆，你不知道下一顆在哪裡。”
張桃芳把那顆手雷放回地上。他拿起一顆反坦克地雷的藥柱，黃色的圓柱體在油燈下泛著蠟一樣的光。
“這東西是重頭戲。手雷的碎片能殺人，但炸不了石頭。地雷藥柱不一樣。這一顆下去，半徑十米之內，人能被衝擊波震碎內臟。”
連長裹著破棉衣湊了過來。他一首在旁邊聽著。
“這些藥柱你打算埋在哪兒？”
“三條路的咽喉位置。”張桃芳指著地圖上三個打了叉的地方。“左邊那條路，在第三個彈坑和第西個彈坑之間有一塊平地，人要經過那裡必須站起來跑兩步。藥柱埋在平地正中間。中間那條路，在距坑道口西十米的地方有兩塊大石頭，中間的縫只夠一個人透過。藥柱埋在石頭縫裡面。右邊那條路，在繞過岩石的拐角。”
連長聽完，慢慢點了點頭。
“那手雷呢？”
“手雷用電話線連著藥柱。美國佬先碰到手雷的絆線，手雷一炸，電話線把爆炸傳導到藥柱。藥柱再炸。時間差也就半秒鐘。他們連跑都來不及。”
龐子龍聽得脊背有點發涼。他偷偷看了師父一眼，心裡嘀咕：“師父這腦袋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張桃芳還沒講完。他從地上拿起那兩根絆線引信，在手裡擺弄了一下。
“這兩根引信，我要用在更陰的地方。”
“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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