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張桃芳先檢查了坑道口外面的情況。
沙袋堡壘上的重機槍沒有人補上。被打啞炮的坦克也沒有回來。高地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堆散落的沙袋和彈殼。
“今天不正常。”張桃芳皺了皺眉。
龐子龍趴在旁邊：“怎麼不正常了？安靜不好嗎？”
“太安靜不好。美國佬昨天吃了兩個虧，按他們的脾氣應該立刻反撲。但他們沒動。說明他們在準備更大的動作。”
連長也有同感。他蹲在坑道拐彎處跟張桃芳商量：“你覺得他們會用什麼？再調一輛坦克？”
“有可能。但光一輛坦克不夠。昨天那輛被打啞了，他們不會讓第二輛犯同樣的錯誤。下次來的時候，坦克會先用同軸機槍封住射擊孔，然後步兵跟上來近距離爆破。”
“那咱們怎麼辦？”
張桃芳想了想。“子彈還剩多少？”
連長回頭問了一聲。通訊員報過來：“步槍彈西十多發。手榴彈十二顆。其他沒了。”
“機槍呢？”
“沒有機槍。上次的機槍子彈打光了，槍也扔了。”
張桃芳點了點頭。他趴在射擊孔後面，眼睛盯著外面的高地和前方的開闊地。腦子裡在把所有可用的資源列了一遍。西十多發子彈，十二顆手榴彈，幾把刺刀，幾個還能打仗的人。
做不了什麼大動作了。只能等。等大反攻。
上午過得很平靜。美軍沒有進攻，也沒有炮擊。這種反常的安靜讓張桃芳越來越不安。
中午的時候，龐子龍從坑道深處跑過來。“師父，傷員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
“小劉的傷口化膿了。整條左腿腫得跟水桶似的。高燒不退。老馬他們說如果不想辦法消炎，小劉今晚可能就扛不住了。”
張桃芳跟著龐子龍走到坑道深處。小劉躺在地上，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意識己經模糊了。他的左腿上裹著一層又一層的髒布條，布條揭開之後，傷口周圍的皮膚髮紫發黑，有明顯的膿液滲出。
“有藥嗎？”張桃芳問。
“沒有。從進坑道開始就沒有過藥。”一個負責照看傷員的戰士說。
張桃芳蹲下來摸了摸小劉的額頭。燙得驚人。
“鹽。有鹽嗎？”
“鹽？”
“鹽水能消毒。濃鹽水洗傷口，不能根治但能壓一壓感染。”
有人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東西，最後從一個美軍單兵口糧的調料包裡找到了一小包鹽。還有半袋從之前補給裡剩下來的碎餅乾渣。
張桃芳把鹽化在了半碗水裡，濃度很高。他用布條蘸著鹽水一點一點地清洗小劉的傷口。小劉在半昏迷中疼得渾身抽搐，但張桃芳按住了他的腿不讓他動。
“忍著。比截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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