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子龍的眼眶又紅了。每次師父說“如果我回不來”這種話的時候，他的心就像被人攥了一下。
張桃芳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麼。他從地上撿起了十二顆手榴彈，把它們分成兩組，六顆一組，用布條捆好掛在腰間兩側。步槍背在身後，匕首別在腰帶上。
他走到坑道口的碎石堆旁邊，側身鑽進了右側的交通壕殘段。交通壕在前幾天的炮擊中被炸斷了好幾處，但張桃芳可以利用彈坑和碎石堆作為掩護繞行。
“開始壓制。”他回頭對龐子龍做了個手勢。
龐子龍趴到射擊孔後面，端起步槍。他對準了正在緩慢靠近的第一輛坦克的炮塔正面，瞄準了潛望鏡的位置。
“砰！”
子彈打在坦克的裝甲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彈跳聲。火花在灰綠色的裝甲表面一閃而過。
坦克果然做出了反應。它的行進速度慢了一些，同軸機槍開始朝射擊孔方向盲掃。
但它沒有停下來。
張桃芳在交通壕裡匍匐前進。壕溝很淺，最深的地方也不到半米，大部分段落被炮彈填平了。他只能趴在碎石和泥土上蠕動，利用每一個突起的土包和彈坑邊緣作為遮擋。
坦克的發動機聲越來越近。他能感覺到地面在微微震動。
他從一個彈坑的邊緣探出半個腦袋。兩輛坦克正在他的左前方大約一百五十米處。坦克後面的美軍步兵排成了兩列縱隊，彎著腰跟隨行進。他們的槍口朝前，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坑道口方向。
沒有人看右邊。
“好。再近一點。”
張桃芳繼續往前爬。碎石在膝蓋和手肘下面硌得疼。繃帶又被磨開了，新鮮的血滲出來粘在石頭上。
他爬到了距離美軍步兵佇列大約六十米的位置。這個距離扔手榴彈勉強夠得著，但如果再近一些效果會更好。
他又往前爬了十五米。
西十五米。
這個距離可以了。
他解下腰間右側那捆六顆手榴彈。把捆綁布條鬆開，一顆一顆排在面前的彈坑邊沿上。
然後他等著。
龐子龍在坑道里又打了一槍。子彈彈在第二輛坦克的車體上。坦克的同軸機槍又對著射擊孔掃了一梭子。
在機槍掃射的噪音掩護下，張桃芳拔掉了第一顆手榴彈的保險銷。
他握著手榴彈默數了兩秒。
然後站起半個身子，用全身的力量把手榴彈甩向了美軍步兵佇列的中段。
手榴彈在空中翻滾著飛過了西十五米的距離。
“Grenade!”一個美軍尖聲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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