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
張桃芳是被餓醒的。
不是那種普通的餓，是五臟六腑像被人用手擰在一起的那種疼。胃裡空得像一個乾癟的皮囊，貼在了脊椎骨上。每次呼吸的時候，肚子都會不自覺地抽搐一下。
他睜開眼睛，盯著坑道頂上那片黑乎乎的巖壁。
“第幾天沒吃東西了？”
他算了算。蘿蔔送進來的壓縮餅乾和蘋果是三天前的事了。在那之前，他們己經斷糧西天。
七天。
整整七天沒有正經吃過一口東西。
中間唯一入口的就是殺掉美軍之後從屍體上翻出來的幾顆口香糖和半小包碎餅乾渣。那點東西分給了傷員，戰鬥人員一口沒沾。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動作比前幾天慢了很多。腦袋嗡嗡的，像是有人在裡面用錘子敲，眼前發黑了一下才慢慢恢復。
“低血糖。”他在心裡判斷。“身體開始消耗肌肉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原本結實的小臂肌肉己經明顯縮了一圈，皮膚鬆鬆地掛在骨頭上，上面佈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漬。
“師父。”
龐子龍的聲音從三步遠的地方傳過來。聲音很輕，像是嗓子裡含著一團棉花。
張桃芳轉頭看過去。
龐子龍靠在坑道壁上，臉色蠟黃。顴骨高高凸出來，眼窩深陷下去，兩隻眼珠子顯得大了一圈。他試圖站起來，雙手撐著石壁，腿彎了兩下又滑了回去。
“起不來？”張桃芳問。
龐子龍苦笑了一下：“腿軟。跟沒骨頭似的。”
張桃芳走過去，伸手拉了他一把。兩個人的體重加在一起，張桃芳差點也跟著摔倒。他穩了穩，扶著龐子龍靠在牆邊。
“師父，我好像看到我媽了。”龐子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什麼？”
“就剛才。閉著眼睛的時候。我看到我媽在灶臺前面烙餅。那種玉米麵的餅子，又厚又黃。她翻餅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
張桃芳的心沉了一下。
這是餓出來的幻覺。嚴重的低血糖會導致大腦出現幻覺，到後面會越來越頻繁。如果再不進食，接下來就是意識模糊、器官衰竭。
“你在想什麼？”龐子龍問。
“沒想什麼。”
“你想的什麼我猜得到。你是不是覺得我要不行了。”
“胡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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