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清晨。
張桃芳是被一陣聲音震醒的。
他的第一反應是美軍又開始炮擊了。他翻身就要撲到射擊孔後面，但翻身的動作做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為這個聲音不對。
節奏不對。
美軍的炮聲他太熟了。M2迫擊炮是“咚咚咚”的悶響，155榴彈炮是“轟”的一聲然後拖著長長的尾音。那些聲音在他的腦子裡刻得跟背九九乘法表似的。
但現在這個聲音不一樣。
更急促。更密集。每一聲之間的間隔更短。
“砰砰砰砰砰。”
像是有人在用機關槍打鼓。
張桃芳愣了兩秒。然後他的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是咱們的炮。”
他的聲音把坑道里的人都驚動了。
連長第一個彈起來：“什麼？”
“咱們的炮。”張桃芳爬到射擊孔旁邊豎起耳朵。“聽。是122毫米榴彈炮的聲音。好幾門。密集射擊。”
連長也貼過來聽了。
遠處的炮聲確實和前幾天零星的騷擾射擊完全不同。這次的炮聲幾乎是不間斷的，一波接著一波，像是暴風雨打在鐵皮屋頂上。每隔十幾秒就能感覺到地面在微微顫抖。
“在打美軍的陣地。”張桃芳判斷了一下方向。“炮彈落點在咱們前方三百到五百米的位置。這是火力準備。”
“火力準備。”連長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
他的手開始抖了。不是因為餓，是激動。
“大反攻開始了？”連長的聲音都變調了。
“八成是。火力準備的時間和密度夠了。這不像是騷擾射擊，這是有計劃的炮火準備。”
龐子龍從角落裡滾爬過來，他的腿還是軟的，是手腳並用爬過來的。
“師父！我聽到了！是咱們的炮！”
“別喊。”張桃芳按住他。“先別高興太早。聽聽打多久。如果持續超過二十分鐘，就是正兒八經的火力準備。”
所有人都安靜了，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五分鐘過去了。炮聲沒有減弱。
十分鐘過去了。炮聲更密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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