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子龍的後背上，左肩胛骨下面，多了一個洞。
棉衣的布料向內凹進去了一個圈，中間是暗紅色的。血還沒來得及流出來。
“子龍？”
龐子龍沒回答。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又邁了出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但他走了兩步之後，第二顆子彈來了。
這顆打在了他的右腰上。
張桃芳感覺到龐子龍的身體在自己手臂上猛地一抖。一股熱乎乎的東西從他的腰間湧出來，濺在了張桃芳的手背上。
龐子龍的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走！別停！”張桃芳吼了一聲，死命架著他往前拽。
第三顆子彈。
這顆從背後穿進去，從前胸出來。龐子龍的衣服前面綻開了一朵暗紅色的花，彈孔周圍的布料被子彈頭撕成了碎條。
龐子龍的膝蓋終於彎了下去。
“子龍！”
張桃芳的聲音從嗓子裡撕出來。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能有那麼大。那一嗓子把二十米內交戰雙方的人都嚇了一跳。
他丟掉了手裡當棍子使的空槍。兩隻手抱住了龐子龍正在往下癱的身體。
龐子龍的重量壓在他身上，差點把他也拽倒。張桃芳的腿打了個顫，咬著牙穩住了。他一隻手摟住龐子龍的腰，一隻手抓住他的胳膊，拖著他往最近的一個彈坑裡滑。
“老馬！掩護！”
老馬從坑道口衝出來了。他手裡只有一把刺刀和一塊石頭。他站在張桃芳和美軍之間，張牙舞爪地嚷嚷著，用石頭朝對面扔。
美軍的子彈打在他腳邊，他跳了一下，又扔了一塊石頭。
張桃芳把龐子龍拽進了彈坑。
龐子龍的臉己經沒有血色了。蠟黃的底子上面罩了一層灰青色，像是一張紙在被水浸透。他的嘴角有血，不多，一縷細細的線從嘴角滑到了下巴上。
“師父。”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別說話！”張桃芳瘋了一樣地扯自己的衣服。他把棉衣撕下來一大塊，往龐子龍胸口的彈孔上按。布料一沾上去立刻就變成了紅色。血透了過來，浸溼了張桃芳的手掌。
“堵不住。”他的聲音在發抖。
龐子龍的手伸過來了。一隻滿是泥巴和硝煙的手。他抓住了張桃芳的手腕。
“師父。”
“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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