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扒開上面的碎石和泥土。重機槍露出了全貌。槍管黑黢黢的，上面有彈痕和灼燒的痕跡。之前那個美軍機槍手打了很久，槍管的溫度還沒完全降下來。
他拉了一下槍機。
“咔嗒。”
能拉動。
他又檢查了供彈口。彈鏈卡在裡面，但沒有變形。他用手指撥了撥，彈鏈順暢地移動了一截。
“能打。”
“張班長，那槍沒有架子。”周大勇說。
他說的是實話。三腳架斷成了兩截，兩根支撐腿都彎了。沒有架子的M2重機槍重三十八公斤。加上彈鏈將近五十斤。後坐力大到單人根本控制不住。
“我知道。”
“你怎麼打？抱著打？”
張桃芳看了看那挺槍。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繃帶下面是燙傷的焦黑皮肉。手指頭彎曲一下就疼得骨頭縫裡發癢。
他伸出手，握住了槍管。
槍管是燙的。
溫度沒有之前射擊時那麼高了，但依然有五六十度。普通人的手摸上去，三秒鐘之內就會被燙出水泡。
張桃芳的手摸上去了。
他的掌心跟槍管的金屬接觸的一瞬間，他聽到了一聲細微的“嗞”。那是皮膚上殘留的水分在高溫金屬表面蒸發的聲音。
疼。
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種從骨頭裡面往外鑽的、讓人想把整條胳膊剁掉的疼。他的繃帶下面的燙傷還沒好，爛肉和新肉交界的地方最怕刺激。現在又摁在了燒燙的槍管上。
張桃芳的牙齒咬合在了一起。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三跳。
但他沒鬆手。
“張班長！你手！”趙鐵蛋看到了他手掌跟槍管接觸的地方冒出了一縷細煙。那是皮肉被燙熟的煙。
“別管我。幫我把彈鏈理順了。”
“你這樣會廢掉的！”
“廢掉了再長。手沒了還能長。人沒了就沒了。彈鏈理好了沒有？”
趙鐵蛋咬了咬牙，趴過去把彈鏈拽出來，一顆一顆地理順。彈鏈上掛著大約六十發12.7毫米大口徑子彈。黃銅的彈殼在陽光底下閃著光。
張桃芳把重機槍從地上抱了起來。
五十斤的鐵疙瘩抱在懷裡，槍管的熱度透過焦黑的棉衣燙進了他的腹部。他能感覺到腹部的皮膚在起泡。
他的雙腿在發顫。不是害怕。是肌肉承受不住了。七天沒進食的身體支撐著一挺比他半個身子還重的重機槍，膝蓋隨時可能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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