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桃芳從兜裡扯出一截布條，遞給了連長。
“包上。不然感染了你那半個耳朵也保不住。”
連長接了過去，隨手往耳朵上纏了兩圈。手法粗得像在包粽子。
“行了。張班長，你的旗插在那兒了？”
張桃芳用下巴指了指身後。紅旗還在風裡飄著。布面上的彈孔被風灌進去，發出一種嗡嗡的聲音。
連長看了那面旗幾秒鐘。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好看。”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事。”
“那是什麼事？”
“那是人命堆出來的。你看著好看，那是因為你不知道為了把這面旗扛到這裡，死了多少人。”
連長的表情變了一下。他沒有接話。
遠處傳來了炮聲。不是志願軍的炮。是美軍的。
“來了。”張桃芳的聲音一沉。
他知道美軍不會就這麼算了。主峰是整個597.9高地的制高點，丟了主峰就等於丟了整個陣地。美軍的反撲一定會來。而且會很快。
“所有人就地構築掩體。”尖刀連的連長立刻進入了狀態，“把美軍的沙袋拆了重新壘。陣地朝南面和西面展開。快。”
戰士們開始忙活了。搬沙袋、挖淺坑、搬運彈藥。動作很快但也很亂。很多人的手在抖，不是累的，是衝鋒的時候腎上腺素飆得太高，現在還沒下來。
張桃芳走到了陣地的邊沿。他用瞄準鏡往山下看。
美軍在山腳重新集結了。幾輛卡車在卸兵。大概有兩個連的兵力在調動。後面還有坦克。
“最多半小時。”他回頭對連長說。
“什麼半小時？”
“半小時之後他們就上來了。”
連長的臉繃緊了。
“才拿下來就要守？這地方連個像樣的掩體都沒有。”
“有什麼用什麼。”
張桃芳蹲在陣地邊沿上，開始計算射擊位置。他找了一處被炸塌的地堡殘骸，裡面還有半面牆可以遮擋。視野開闊，能看到山下的三個方向。
他把槍擱在殘牆上，試了試射角。二十五發子彈。一發都不能浪費。
趙鐵蛋和周大勇在旁邊幫他搬了幾個沙袋過來。趙鐵蛋一邊搬一邊唸叨。
“班長，你說咱剛衝上來就要守，人家美國人怎麼跟甲方似的。你以為活幹完了，他倒好，又給你加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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