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防部隊在天亮之前上來了。
一個完整的營。三百多人排著縱隊從後方交通壕鑽上來。新棉衣新槍新彈藥。走在最前面的營長看到山頂上的陣地時臉色變了一下。
“這就是597.9？”
連長點了點頭。
“我看報告說山頭被炸下去兩米。我還以為是誇張。”
“沒誇張。你踩的這層虛土底下就是原來的地面。”
營長低頭看了一眼腳底下。他的靴子陷在粉末似的土裡，深度沒過了腳踝。
“行。你們交給我了。下去吧。”
連長敬了個禮。那個半截耳朵上的布條己經被血滲透成了黑色。
張桃芳沒有參加正式的交接。他等連長跟新來的營長把陣地情況交代完，就背上槍往山下走了。
趙鐵蛋和周大勇跟在後面。
張桃芳走的不是來時的路。來時的那條路被炮火犁翻了好幾遍，有些路段完全變成了鬆散的碎石坡，踩上去就往下滑。他選了一條更靠東面的山脊線，雖然繞一些但腳底下踏實。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半山腰。一個前線救護站設在一處天然的巖洞裡。帆布簾子拉開，裡面躺了一地的人。
張桃芳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衛生員抬頭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找誰？”
“龐子龍。前天送下來的。胸部三處穿洞。”
衛生員用手指了指最裡面的角落。
張桃芳走過去。
龐子龍躺在一副擔架上。擔架擱在兩塊石頭中間，離地面大概有兩拳的高度。棉被蓋到了下巴，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張桃芳蹲了下來。他伸手摸了一下龐子龍的額頭。涼的。但有溫度。還活著。
“子龍。”
沒反應。
“嘿。子龍。”
龐子龍的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
衛生員走過來。
“他昨天做了一次清創。拿出來兩顆彈頭。第三顆位置太深了我們這兒沒條件取。得送後方醫院。”
“他能轉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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