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你別說了。”
“我怎麼不怕死。我天天怕。我怕的不是自己死。我怕下一個死的人我不認識。因為如果我不認識就說明我認識的己經全死完了。”
趙鐵蛋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沒擦。讓它順著臉往下淌。
帳篷裡傳出一聲傷員的呻吟。然後又安靜了。
張桃芳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收回了懷裡。動作很慢，一件放好了才放下一件。像在整理一個櫃子。每樣東西都有它固定的位置。
“趙鐵蛋。”
“在。”
“你也怕死嗎。”
趙鐵蛋擦了一下臉。“廢話。我當然怕。我比你怕多了。你好歹穿越過來的，死了說不定還能穿回去。我死了就是真死了。”
張桃芳嘴角動了一下。
“穿回去。你想得挺好。”
“我幫你想的。”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風大了一點。樹上殘存的幾片葉子被吹下來一片，落在趙鐵蛋的肩膀上。
“班長。你從長津湖打到上甘嶺。快三年了。你有沒有想過這仗打完了你幹什麼。”
張桃芳靠著樹幹，仰頭看著天。星星在雲縫裡一亮一滅的。
“沒想過。”
“真沒想過？”
“想那個幹什麼。仗還沒打完。”
“萬一打完了呢。萬一明天就停戰了呢。”
“那就回家種地。”
趙鐵蛋愣了。“種地？你一個狙擊之王回家種地？”
“我爹就是種地的。種地怎麼了。你以為打仗比種地高階？種地養活人。打仗死人。你說哪個高階。”
趙鐵蛋張了張嘴，合上了。
他發現自己沒法反駁這句話。
遠處的群山在月光底下像一排排沉默的牙齒。天際線上偶爾閃一下光，那是不知道哪個陣地上的零星炮火。這場仗打了三年了，到處都在打。連山都打爛了。
“班長，你有時候說話跟哲學家似的。但大部分時候說話跟結巴似的。”
“你話怎麼這麼多。”
“話不多我晚上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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