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子龍舉起望遠鏡。
兩分鐘後他放下鏡子。
“五個。”
他一一指出了位置、高度、姿態和最佳射擊角度。
然後他多說了一句。
“師父,第三個假人不太對。”
“哪兒不對。”
“帽子。那個假人戴的是韓軍的軟帽。帽簷的弧度和美軍的M1鋼盔不一樣。如果是模擬美軍陣地,不應該出現韓軍帽子。”
張桃芳沒有說話。
他壓根沒告訴過龐子龍這個區別。那個韓軍帽子是他故意放的。他想看龐子龍能不能發現。
這是龐子龍自己在戰場上積累的經驗。
張桃芳點了一下頭。
“行了。”
訓練間隙。兩個人坐在一塊石頭上喝水。龐子龍放下望遠鏡,右手無意識地伸向了腰間。
他以前掛步槍彈藥袋的位置。
手摸到了空蕩蕩的腰帶。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默默把手收了回來。
張桃芳看在眼裡。
他知道那種感覺。一個戰士失去武器之後的幻肢痛。手會自己去找槍。找不到的時候,空氣都是疼的。比失去手臂更折磨人。
他沒有說破。
那天晚上。
帳篷裡燈滅了。龐子龍躺在床上。他確定周圍的人都睡著了。
他從被窩裡摸出了那個拉環。
小芹的手榴彈拉環。現在掛在望遠鏡的揹帶上。他把望遠鏡放在胸口,右手摸到拉環,攥在手心裡。
金屬的稜角嵌進了皮肉。
他攥得很緊。攥到手心的金屬邊緣刺出了血。溫熱的。沿著手指縫往下流。
他無聲地張著嘴。淚水流進了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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