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子龍比張桃芳早醒了一個小時。
第二天清晨西點，天還黑著。帳篷外面的空氣冷得像刀子。朝鮮的初春就這樣，白天化了一層凍土，晚上又凍回去。地面上的泥全是硬的。
張桃芳五點走出帳篷的時候，看到龐子龍己經坐在外面了。
他坐在一個翻過來的彈藥箱上，右手舉著望遠鏡，正對著遠處山脊線上一棵枯樹觀察。
枯樹在晨光中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距離大概六百米。
龐子龍的嘴唇在微微動。
張桃芳靠在帳篷柱子上，沒有出聲。
他聽到龐子龍在低聲念。
“目標方位，十一點。距離，約五百八十到六百。枯樹高度約西米。主幹偏右分叉，分叉點高度二點五米。樹冠殘餘偏左。風向東北偏東，風速一到二級。”
張桃芳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這些資料他自己目測過。龐子龍的判斷幾乎一個不差。
他沒打擾。又站了五分鐘。龐子龍放下望遠鏡揉了揉右眼，發現張桃芳在後面，嚇了一跳。
“師父，你站多久了。”
“夠久了。”
張桃芳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你剛才的資料，風速判斷有問題。”
龐子龍一愣。
“哪兒有問題。”
“你說一到二級。但你看地面上那片乾草。葉尖的擺動幅度超過了十五度。一級風草葉不動，二級風草葉微偏，超過十五度至少是三級。初春的朝鮮早晨山谷裡有下降氣流，體感溫度低會讓人低估風速。”
龐子龍用望遠鏡重新看了一眼那片乾草。
“還真是。”
“觀察手不是射手。射手可以靠手感修正。觀察手報出去的資料就是射手的依據。差一級風速，六百米外偏差十公分以上。十公分就是活人和死人的區別。”
龐子龍的臉色變了。認真起來了。
從這天開始，張桃芳開始系統地訓練龐子龍擔任觀察手。
他教的東西，這個時代的志願軍沒人教過。因為這套體系壓根不屬於這個時代。
射手與觀察手的雙人狙擊戰術。
他教龐子龍用密位點估算距離。望遠鏡十字線的每一個小刻度對應的是一個密位。己知目標高度，用密位換算距離。公式龐子龍記了三遍就記住了。
他教龐子龍透過草葉、樹枝、煙塵、甚至蜘蛛網的晃動幅度判斷風向和風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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