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來。看了一眼射擊孔下面的泥土。
然後他看到了。
一顆子彈。
7.62毫米。步槍彈頭。被插在泥土裡。彈尖朝向他陣地的方向。
他把彈頭揀起來。
彈頭的銅殼上有刻痕。不是磨損。是有人用利器刻上去的。一行字。很細。他看不清。
他拿到油燈下。
韓文。
他讓翻譯來看。翻譯辨認了半天。
“下一次。不會插在泥裡。簽名是崔。”
張桃芳拿著彈頭站在坑道里。油燈的火苗在他臉上跳動。
龐子龍走過來。
“班長。怎麼了。”
張桃芳把彈頭遞給他。
龐子龍看了。看完之後他的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來過咱們陣地。”
“對。他來過。他把彈頭插在我的射擊孔下面。意思是他在劃地盤。告訴我他來過我的地方。而且我沒發現他。”
“什麼時候來的。”
“不知道。可能是昨晚。可能是前天。這顆彈頭上沒有鏽跡。說明時間不長。”
龐子龍的聲音壓低了。
“班長。他比海斯塔德還瘋。海斯塔德在遠處打你。這個人摸到了你家門口插旗子。”
張桃芳把彈頭裝進了口袋。
龐子龍看著他。
“怎麼辦。”
張桃芳的眼睛在油燈的光線裡顯得很亮。不是油燈的光。是他自己的光。那種光龐子龍見過。在上甘嶺見過。在冷槍運動的第一天也見過。是一種冰冷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光。
“他以為他是貓。我是鼠。”
“不是嗎。”
“不是。一場真正的貓鼠遊戲才剛開始。他來過我的陣地。很好。這說明他確實夠格。但他犯了一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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