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子龍跪在廢墟後面,右手死死握著望遠鏡,指節發白。他的嘴唇在無聲地動著,不知道是在罵人還是在祈禱。
張桃芳貼著廢墟的殘牆移動。他的腳步避開了每一塊可能發出聲響的碎石和瓦片。兩百米的距離,他走了將近五分鐘。速度慢到了極致,但每一步都精準得像在走鋼絲。
他沒有選擇從正門進入。正門太明顯了。崔英浩在裡面,第一個盯著的一定是正門。任何從正門出現的身影都會成為靶子。
他繞到了教堂的側面。
側面有一扇破碎的窗戶。窗框上的彩色玻璃只剩下幾塊殘片,在風中輕輕晃動,偶爾發出細微的碰撞聲。窗臺離地面約一米二,翻進去不費力。
張桃芳在窗外蹲了三十秒。
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深吸,慢呼。一次。兩次。三次。
心跳從每分鐘九十降到了八十。七十。六十。
他的前世特種兵訓練在這一刻完全接管了他的身體。呼吸平穩,心跳減緩,瞳孔放大以適應即將進入的黑暗環境。每一塊肌肉都從緊繃變成了彈簧般的蓄力狀態。
他睜開眼睛。
然後像一隻獵豹一樣無聲地翻入窗戶。
雙腳落地的瞬間,他本能地矮下身,步槍端在胸前,刺刀指向前方。
教堂內部的光線極暗。只有從屋頂坍塌處洩入的幾束光線,在碎石和倒塌的樑柱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腐木、灰塵和火藥的混合氣味。地面上散落著碎玻璃、燭臺殘片和倒塌的十字架木架。
張桃芳的目光在黑暗中掃過每一個角落。
祭壇。倒塌。碎成了三截。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石柱。西根還立著,兩根倒了。倒下的石柱後面有足夠的空間藏一個人。
長椅。大部分被炸成了碎木。只有靠牆的兩排還保留著殘骸。
十字架。從牆上掉下來了,橫躺在教堂中央,木質橫樑上有一道新鮮的擦痕。
張桃芳的瞳孔微縮。
新鮮的擦痕。
有人碰過這個十字架。而且是最近碰的。灰塵被擦掉了一條線。
他的心跳依然保持在每分鐘六十。但他的手指己經搭在了扳機護圈上。
他無聲地向前移動了三步。避開了腳下的一塊碎玻璃。繞過了一截倒塌的木樑。
教堂很小。縱深不到二十五米,寬度不到十五米。在這個空間裡,任何移動都會產生聲響。但張桃芳的腳步像貓一樣無聲。
他的餘光突然捕捉到了右側的異常。
一根還立著的石柱後面。黑暗中有一團更深的黑影。那個黑影的輪廓不屬於任何建築結構。
石柱。牆壁。地面。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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