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內口袋裡摸了摸那封信的位置，己經給蘇玉蘭了，口袋裡沒有了。他習慣性地摸了一下，發現是空的，停了一下，手收回來。
龐子龍揹著望遠鏡從坑道里出來，在他旁邊站定。他的後背傷口在活動量大的時候還是會有點滲，張桃芳能隱約看出來他背後那塊的顏色比周圍略深一點。
“你給背上換藥了嗎？”張桃芳問。
“昨晚換的。”
“今天還換一遍。”
“行。”
兩人沿著交通壕往前走，腳下是鬆軟帶溼的土，每一步壓下去都有一點輕微的陷落感。張桃芳走在前面，他走的姿勢跟在後面的龐子龍不一樣，龐子龍是老兵走的那種縮肩低頭，張桃芳是首的，眼睛平視前方，只有腳步很輕。
走了一段，龐子龍低聲說：“班長。”
“什麼？”
“蘇玉蘭，她後來有沒有回你什麼？”
張桃芳走了兩步才說：“回了。”
“說什麼了？”
“說怕我不算數。”
龐子龍在後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算數嗎？”
“你說呢？”
“我說你算。”龐子龍說，“你這個人，話說出來就算數。就是話說得太少。”
張桃芳沒接這話，前面出現了一個壕溝的拐角，他側身轉進去，繼續往前沿走。
前沿陣地上己經有人在守了，兩個班的戰士散在壕溝裡，看到他來，都壓低聲音打了招呼。
張桃芳找了一個射擊位，趴下來，把槍架上。龐子龍趴在他旁邊，把望遠鏡展開，開始掃對面。
兩個人在那個姿勢裡趴了一會兒。對面陣地黑漆漆的，偶爾有探照燈掃了一下，然後滅了。
龐子龍低聲說：“對面有動靜。不明顯，但有。”
“往哪個方向？”
“三點方向那個山頭，有人在移動。不是巡邏的節奏，是在堆東西。”
張桃芳把瞄準鏡對準那個方向，黑暗裡看不清輪廓，只能看到影影綽綽的移動。
“兵力集結。”他說，“今晚或者明早要動。”
龐子龍沒說話，繼續看。
張桃芳把呼吸放慢，把心跳放慢，把視線壓在瞄準鏡裡。對面的山頭很黑，風把一些聲音帶過來，模糊的，辨認不出來，但那個量不對，比安靜多出了一點什麼。
他知道明天會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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