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桃芳扭過頭看他一眼。
連長沒有繞彎子，首接說：“停戰談判出了變故。美軍在板門店提了新要求，雙方分歧沒談攏，可能還要幾天。”他停了一下，“上級判斷，接下來兩到三天，對面可能還有一到兩次大規模反撲。他們要在停戰前把陣地往前推。”
壕溝裡安靜了幾秒。
連長繼續說：“上級命令，死守現有陣地。任何情況下不能後退一步。”他的目光在在場的幾個人臉上過了一圈，最後落在張桃芳身上，停了一下，“張班長，你有什麼想法？”
張桃芳把臉轉回去，眼睛落在對面那條山脊線上。
山脊線上沒有動靜，但那種沒有動靜讓他背上的某根弦繃緊了——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有什麼在積累，在收緊，等到一定程度就要彈出來。
他聽到連長在等他回答。
他沒有立刻說話，他先把步槍扶了一下，確認槍口的方向，確認沙袋托住的角度，確認彈倉裡那二十三發子彈，確認龐子龍趴在他右側兩步遠的位置，右手穩穩舉著望遠鏡。
然後他回過頭，看了連長一眼。
連長的臉在午後的光裡看起來比平時老了一些，額頭上的皺紋壓得很深，嘴角是那種憋著話沒說出來的繃法。
張桃芳開口，他的聲音平得像他開出去的每一槍——不高，不急，但落點精準：
“槍在哪兒？”
連長愣了一下。
張桃芳重複了一遍，語氣沒變：“我是說，彈藥夠嗎。連裡還有多少備用子彈。”
連長回過神，說了個數字。
張桃芳低下頭，看著對面那條安靜的山脊線，用手扶了扶槍托，手指在護木上搭好。
“夠了。”他說，“告訴各排，跑不了。守住就是。”
連長點了點頭，重新沿著壕溝往回走了。
龐子龍在他旁邊低聲說：“班長，對面那個山頭，三點方向，剛才有兩個人影，一閃而過。”
“距離。”
“西百七十米，有樹木遮擋，目標不清晰。”
張桃芳把視線壓進瞄準鏡，找了兩秒，發現了那個位置——灌木叢後面，有一點不屬於風動的晃動。
他把呼吸放慢。
左手託穩。
手指搭上扳機護圈的邊沿，但沒有扣進去，只是準備著。
太陽在他們背後往西偏了一點，光線角度變了，打在對面的山坡上，讓某些角度的陰影變深，某些位置的輪廓更清晰了。
他等著。
龐子龍在旁邊很安靜，望遠鏡一動不動地對著那個方向，偶爾報一個細微的變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張桃芳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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