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壕裡沒人說話了。
槍都在手裡，刺刀也在腰上，可每個人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捆住了手。
張桃芳看著那根木頭標杆一點一點立起來。
那東西剛豎起來的時候很歪，韓軍工兵扶了兩下，又用鐵錘敲緊。旁邊一個軍官模樣的人抬起手，朝志願軍陣地方向比了個很欠揍的手勢。
新兵班長一下子站了半截。
龐子龍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拽了下來：“你想死啊？”
新兵班長喘著粗氣：“我受不了。”
張桃芳說：“受不了也得趴著。”
新兵班長扭頭看他：“張班長，你也能忍？”
張桃芳沒立刻回答。
他看著瞄準鏡裡那根標杆。
八百米左右。
風從左後方來，時強時弱。標杆露出的部分不粗，旁邊還有人晃，真要打人，很容易引發大動靜。可要打那根木頭，夠了。
連長像是猜到什麼，壓低聲音：“張桃芳，我剛說了，不準主動打。”
張桃芳說：“我不打人。”
連長盯著他：“你別跟我玩文字遊戲。”
張桃芳沒吭聲。
龐子龍低聲報：“風停半口氣，快。”
張桃芳的左手微微一抖。
他把槍托往沙袋裡壓了壓，用右肩和胸口把槍身夾穩。左手不用死託，只做一點點方向修正。
連長伸手要按他的槍。
張桃芳先一步扣下扳機。
槍聲不大。
在這片戰場上，一支莫辛納甘的聲音早就算不上什麼。可這一槍響起的瞬間，整個前沿陣地都像被針紮了一下。
八百米外，那根剛立起來的測距標杆啪地斷開。
上半截轉了半圈，倒進泥裡。
韓軍工兵先是愣住，隨後全趴下了。那個剛才還比手勢的軍官縮得最快，連帽子都掉了。
志願軍戰壕裡死一樣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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