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子龍偷爬出去的時候，張桃芳正在後方換肩上的繃帶。
等他發現觀察位空了，臉色一下冷下來。
“龐子龍呢？”
小郭抱著彈藥箱，愣了一下：“剛才還在這兒。”
冷樹國從壕溝另一頭探頭：“你徒弟？”
張桃芳沒回，首接看向前沿備用觀察位。
那地方在舊彈坑後面，視野好，危險也大。早晨薄霧貼著坡面，鏡片一旦反光，半條命就交出去。
張桃芳抓起槍就走。
連長在後面壓低聲音：“你幹什麼？”
“撈人。”
“誰？”
張桃芳沒說。
冷樹國跟上來：“龐子龍？”
張桃芳腳步不停：“他找死。”
冷樹國嘀咕：“你倆師徒真是一脈相承。”
前沿備用觀察位外，龐子龍正趴在泥裡。
他的背傷在爬行時又裂了，繃帶後面溼成一片。他咬著牙，一寸一寸往前蹭，右手舉著望遠鏡，鏡筒從草縫裡探出去。
他不想再躲在張桃芳身後。
他知道自己的左手廢了，背上也不好，跑不快，端槍也不穩。可他還有眼睛。
張桃芳需要眼睛。
海斯塔德打碎老邵，打碎觀察哨，也是在打他們的眼睛。
龐子龍心裡憋著一口氣。
“出來啊，老東西。”他壓著嗓子罵，“讓我看一眼就行。”
望遠鏡裡，焦黑松林一片死靜。
斷木，碎石，舊彈坑。
沒有鏡光。
他慢慢調整角度，胸口貼著冰涼的泥，背上的傷口疼得像有人拿刀刮。
他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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