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時可以沿淺溝退入斷石坡。
好位置。
也夠耐心。
他在這裡趴了至少六個小時。
張桃芳心裡第一次對這個美國老兵有了具體形狀。
不是鏡頭裡的一個黑點。
是一個趴在冷泥裡、咬著菸蒂、等六小時只為一槍的人。
這時候，照明彈突然升空。
白光把半片無人區照亮。
張桃芳身體瞬間僵住。
遠處機槍立刻響了。
子彈掃過焦木，碎屑打在他臉上。他滾進旁邊彈坑，背脊撞到一截硬東西。
他低頭一看，是半截露出的腿骨。
張桃芳沒有動。
炮火裡見過太多屍骨，可每一次貼這麼近，胃裡還是會沉一下。
“對不起。”他在心裡說了一句。
機槍掃射從左往右壓過來，子彈打在彈坑邊沿，泥點落在他後頸。
後方觀察位上，龐子龍猛地攥緊殘鏡。
他看見火線掃向張桃芳可能的位置。
“班長……”
小郭也看見了：“要不要開槍？”
龐子龍咬牙：“不能開。開了暴露他。”
“那就看著？”
龐子龍手指攥到出血：“看著。”
這是第二次壓制。
比敵人的槍更難受。
張桃芳被壓在彈坑裡，身旁是屍骨，頭頂是機槍，前方還有未知的瞄準鏡。
他慢慢把槍口伸向彈坑邊緣，沒有開，只透過瞄準鏡的邊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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