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子龍低聲說：“班長，我以前老想著，我左手廢了，虧。”
張桃芳沒說話。
龐子龍看向屋裡：“他們有的人連哭都不敢大聲。我算啥？”
張桃芳按住他的肩：“別這麼比。”
“我就是難受。”
“難受就坐下。”
龐子龍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你這安慰，真有你的。”
張桃芳把他按到臺階上：“我不會別的。”
龐子龍低著頭，半天說：“費金海要是在，他肯定會把這些也記本子上。”
張桃芳說：“他會。”
“那你記嗎？”
張桃芳看著醫院裡那些人，沉默一會兒：“記。”
夜深後，失明老兵醒了。
他摸索著坐起來，第一句話就是：“我們到哪了？”
旁邊護士說：“自己人醫院。”
老兵點點頭：“張班長在嗎？”
張桃芳走過去：“在。”
老兵伸出手，在空中摸了摸。張桃芳握住他的手。
老兵摸到他手上的繭，笑了：“是你。槍繭重。”
張桃芳說：“你也不輕。”
“我看不見了，繭還在。”老兵頓了頓，“今天我打得怎麼樣？”
小郭立刻湊過來：“老班長，你壓住一挺機槍，帥炸了！”
老兵聽不懂後半句：“啥炸了？”
龐子龍說：“他說你厲害。”
老兵笑：“那就好。我還以為我廢了。”
屋裡忽然安靜。
老兵慢慢抬手，朝張桃芳敬禮。
他的手抖，姿勢不標準，可那一下比什麼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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