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先動了。
張桃芳趴在淺坑裡，眼皮幾乎被汗和泥粘住，可他還是看見了，五百米外那截倒木後，一點黑影緩緩壓低。
海斯塔德在找他。
那不是誘餌。
誘餌沒有這種耐心，也沒有這種殺氣。
張桃芳的手指貼住扳機，指腹被凍得發木。左肩像被人拿釘子一點點往骨頭裡敲，疼得他想罵娘。可他連牙關都不敢咬太緊，怕臉頰肌肉帶動槍托。
後方高地上，龐子龍一下首起半寸，又被王鐵柱按下去。
“你瘋了？探這麼高？”
龐子龍眼睛死死盯著焦林：“他動了。”
“誰？”
“海斯塔德。”
小郭在後面吞了口唾沫：“那是不是該打了？”
龐子龍沒回頭，聲音發啞：“沒到。”
王鐵柱急得手心出汗：“還沒到？再等一會兒，班長腦袋就成篩子了。”
“他等的是手。”
“手個屁啊，打頭多省事！”
龐子龍咬著牙：“他要是想省事，就不會進去。”
焦林裡，張桃芳聽不見這些話。
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耳膜發悶。
天邊己經亮了。
第一縷光還沒切進林子，可焦木邊緣開始泛白。露水掛在斷枝上，像一堆要命的小鏡子。每一個亮點都可能是瞄準鏡，每一個亮點也可能只是水。
海斯塔德的M84瞄準鏡比他的鏡子好，反光更少，視野更清。那老兵藏在倒木後，身體被焦布壓住，只要不貪槍，張桃芳很難抓住他。
可海斯塔德也必須開槍。
他只要想殺張桃芳，就得讓槍口壓出來，讓瞄準鏡對準淺坑。
那一瞬間，就是機會。
張桃芳在心裡默唸。
五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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