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這個啊。”老太太低頭，佈滿皺紋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件疊得整整齊齊。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軍裝上衣，眼神變得悠遠，“我去看兒子。他......在部隊上。”
錢多多的心又沉了沉。
這年月，穿軍裝的人值得所有人尊敬，但老人家獨自遠行，手裡只緊緊攥著件舊軍裝，這情形讓她不由得往不太好的方向去想。
老太太似乎看出了錢多多的疑慮和隱隱的擔憂，抬起眼，對她溫和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歷經風霜後的平靜。
“丫頭，別擔心。我兒子好好的，在邊疆駐防呢，是軍官。這衣服，是他當年剛入伍時穿的，第一身軍裝，捨不得丟，留在我這兒了。”
“嘿嘿，不好意思啊。”錢多多有些尷尬的揉了揉鼻尖。
“這次去他那兒住一陣子，他說那邊夏天涼快，非接我去。我想著，把他這‘根’帶上，他心裡踏實。”
“原來是這樣，奶奶您真有福氣，兒子這麼孝順。”
“孝順，孝順。”老太太連連點頭，眼裡是掩不住的自豪和思念，“就是離家太遠了，很長時間都不能見一面。”
“不過現在好了，這火車可比以前快多了，我還能去見他一面。”奶奶說著笑了起來，手還拍了拍底下的座椅。
“小同志，你這是要去哪兒啊？”對面的奶奶笑呵呵的問道，“咋沒讓你物件一塊跟著。”
“我倆都是學生，這不是過暑假嗎？我回家看看。”錢多多解釋道。
“哦，大學生啊！怪不得，看著就精神，有文化。”奶奶眼睛亮了亮，語氣裡滿是讚賞，“你們都是國家的人才，將來有出息。不過啊......”
她話鋒一轉，帶上了點過來人的狡黠，“再忙，心裡也得互相惦記著。我看那小夥子，把你送上車，那眼神，哎喲，跟黏在火車上似的。”
錢多多被說得臉上有些發燙，不好意思的垂著頭。
“哈哈，不說了，不說了，小姑娘害羞了。”奶奶笑著搖搖頭。
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著，穿過平原，越過山丘。
錢多多和周奶奶聊著天，時間倒也過得快。
中午的時候，錢多多從火車上買了一份盒飯，這個天太熱了，帶的東西都放不住。
奶奶則是手腳利落的拿出來了兩個雞蛋，吃了起來。
錢多多看著奶奶好像沒有帶杯子，把自己的水杯倒了一杯水，放到奶奶面前，“這天太熱了，喝點水吧。”
就著這熱水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餐。
飯後，奶奶有些倦意，靠著座椅打起了盹，手裡還無意識地輕撫著那件舊軍裝。
錢多多則是撐著頭，也勉強算是打了個盹。
等到意識再清醒過來，車廂內的光線已經十分柔和，眼瞅著已經是夕陽西下。
對面的奶奶也醒了，正笑眯眯地看著她：“醒啦？睡得還挺沉。”
錢多多不好意思地笑笑：“火車晃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奶奶您休息好了嗎？”
“好啦，人老了，覺輕，眯一會兒就精神。”周奶奶說著，又拿起膝上的軍裝，細細地撫平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褶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