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娟走後，沈晚正琢磨著她那些話，院裡的動靜又起來了。
果然，沒一會兒，自家門又被敲響了，這次動靜可大得多。
“晚晚！晚晚在家不？”是何嫂子那壓不住八卦欲的嗓門。
沈晚心裡嘆氣，起身開門。
何嫂子一臉“我可憋壞了”的表情擠了進來，順手還把門虛掩上。
“哎喲喂，可算能找個人說說話了！”何嫂子拍著胸口，眼睛卻亮得嚇人，“看見沒？剛中院那個林娟，回來了！”
“嗯，看見了。”沈晚給她倒了碗水，知道這情報不聽不行。
“嘖嘖，你是沒瞧真著，那模樣，跟換了個人似的！”何嫂子灌了口水，開始倒豆子，“我剛可聽前街跟她一個廠的王大姐說了，慘，太慘了！”
她湊近沈晚，聲音壓得低，卻繪聲繪色：“她爸，就那個小幹部，讓周銘那白眼狼一舉報，本來也沒查實多大問題，可老頭兒氣性大啊，覺得丟盡了臉，一口氣沒上來，送醫院沒兩天，沒了！”
沈晚心裡一沉，雖然猜到林家不好過，但聽到人沒了，還是覺得有點堵。
“這還不算完！”何嫂子一拍大腿，“她媽一聽老頭子沒了，當場就厥過去了，現在還在床上躺著，藥罐子不離身。她兩個哥哥，本來在廠裡幹得好好的，就因為這事兒受了牽連，說是家庭背景複雜，影響進步，都給調去看倉庫或者下車間幹最累的活了。倆嫂子受不了，鬧著離了婚，孩子都帶走了。好好一個家，就這麼散了！”
何嫂子說著，臉上也露出點真切的唏噓：“現在林娟工作也丟了，婚也離了，街道把她住這院的資格也收回了。她今天就是回來收拾最後那點破爛的......唉，早知今日，當初找那麼個小白臉圖啥喲！”
沈晚默默聽著，沒接話。她能說什麼？同情林娟？可當初林娟那趾高氣揚。暗戳戳擠兌人的樣子也歷歷在目。只能說，一步錯，步步錯，遇人不淑，代價慘重。
何嫂子八卦完，心滿意足，又東拉西扯了幾句，才扭著身子走了。
沈晚關上門，屋裡重新安靜下來。何嫂子那些話，讓林娟下午那副瘋魔般的恨意，有了更具體的註腳。家破人亡，自身難保，難怪她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找上門。
她這是恨毒了周銘了，準備跟他不死不休了。
晚上陳嚴回來，臉上帶著點疲憊，但眼神還算清亮。
沈晚一邊擺飯，一邊把下午林娟來訪和何嫂子八卦的內容，原原本本。仔仔細細地告訴了陳嚴。
陳嚴聽著，眉頭漸漸鎖緊，聽到林父氣死。家破人亡時，也沉默地嘆了口氣。
“林娟的話，你覺得有幾分真？”陳嚴放下筷子，問沈晚。
“關於她家的慘狀，何嫂子那張嘴雖然愛誇張，但這種事編不出來，八成是真的。”
沈晚分析道，“至於她提供的關於鄭禿子和周銘的線索......我覺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她給陳嚴夾了塊雞蛋，繼續說：“你想想，林娟現在是什麼處境？她恨周銘入骨，也想報復鄭禿子這個間接推手。但她沒證據，沒能力。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幫她。也有能力去查的，就是我們。她沒必要在這事上騙我們，騙我們對她沒好處。”
陳嚴點頭：“嗯，而且她說的那些細節，時間點。事情。還有周銘突然闊綽，都能對得上。鄭禿子當時確實在管那塊。”
現在夫妻兩都稱呼那鄭教導員叫鄭禿子，沒法子，太生氣了，喊外號比較解氣。
“對，最關鍵的是，”沈晚看著陳嚴，語氣認真，“林娟有句話說得對，鄭禿子就是條毒蛇。這次咱們用外調證據把他暫時壓回去了，但他只是縮回去了，沒死。他那個人，心眼小，記仇，手裡又有點權。只要他還在那個位置上，誰知道他什麼時候緩過勁來，又會在什麼地方給咱們下絆子？這次是歷史問題，下次呢？下下次呢？咱們不能總提心吊膽地防著。”
陳嚴深以為然，拳頭不自覺握緊了：“沒錯。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這次是他先動的手，咱們僥倖扛住了。但主動權還在他手裡。咱們不能一直被動挨打。”
“所以，”沈晚接過話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林娟遞過來的這根線，不管多細，咱們都得抓住，順藤摸瓜，查下去！查實了，就能把他徹底扳倒，一勞永逸。查不實，咱們也多掌握他一些情況，心裡有底。總比干等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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