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嚴那邊已經開始悄無聲息調查了，沈晚這邊除了操持家務就沒啥事了，她算是又閒下來了。
這天沈衛民這小子又蔫頭耷腦地溜達過來了，一看就是心裡有事。
自從結婚後，沈為民基本每個月都會來四合院一趟，美其名曰想二姐了，其實就是想沈晚做的飯。
“二姐。”他蹭到正在晾衣服的沈晚身邊，聲音悶悶的。
這小子自從上次被她罵當紅小兵的事後，已經一個多月不敢來了。
沈晚看他一眼：“又被媽罵了？還是又跟同學打架了？”
“都不是。”沈衛民踢著腳下的小石子，憋了半天，才冒出話來，“二姐，我......我有點害怕。”
沈晚動作一頓，放下衣服：“怕什麼？慢慢說。”
沈衛民抬起頭，臉上是少見的迷茫和後怕：“我們衚衕口那紅小兵小隊，他們最近乾的事，我越想越覺得不對。”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他們前天，把隔壁衚衕一個孤老頭子養的幾隻下蛋母雞給當資產階級享樂的玩意兒摔死了。那老頭就靠養雞下蛋換點鹽啊！”
“還有，他們堵著前街一個以前當過賬房先生的老頭逼著他背語錄，背錯一個字就推搡他，那老頭都快七十了，我看得心裡直哆嗦。”
沈衛民越說越激動，眼圈都有點紅：“二姐，你上次說得對，這根本不是啥光榮革命。這簡直是欺負人。我要是還在裡頭，他們讓我去幹這些，我該怎麼辦？我不去，他們肯定罵我慫包。落後。我去了，我良心得疼死。”
沈晚聽著，心裡也是有點發涼。這才多久，那些半大孩子就在某種氛圍的煽動下，做出這種欺辱弱者的事。
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衛民，你記住，欺負老人。毀人活路，不管放到什麼時候都是不對的。這說明你心裡有桿秤，分得清是非。”
“可是，可是他們現在可威風了，好多人還誇他們革命小將呢。”沈衛民還是困惑。
“那不是威風，是歪風。”沈晚語氣嚴肅，“真正的革命是為了讓大夥兒都過上好日子，不是欺負比自己更弱的人。他們現在不懂，以後會明白的，但代價可能是別人的血淚。咱們管不了別人，但能管住自己。以後離他們遠點，你也不要老去湊人熱鬧了，小心被別人記恨上。”
沈衛民點了點頭：“嗯，好吧！我以後繞著他們走。”
經過上次二姐發火和這陣子的所見所聞，他是真怕了，也真清醒了。
“二姐，最近筒子樓那邊有很多流言，都是關於葉霞姐的，說得可難聽了。現在她都不說話了，以前在家裡還能說上幾句，現在在家裡幾天都聽不到一句話。媽媽經常偷偷抹眼淚，還經常跟附近的人吵架......”
沈衛民今天雜七雜八的說了一大堆，最後吃完晚飯回去前想起他媽交代的，讓沈晚有空了回筒子樓一趟。
沈晚問有沒有說具體什麼事，沈衛民說是王秀英想讓她開解開解葉霞。沈晚聽到這個就不想回去了，她不知道怎麼開解，她自己都心裡有點不健康，這年代每個人都難，自己如果開解不了自己，別人說再多都是廢話，而且只會討人厭。
沈晚也不想去面對王秀英，自從葉霞割脈後，王秀英都變了個樣，見到誰都要抹淚，拉著哭半天，她都怕死了，本來就跟她沒感情，她還要拉著說半天掏心窩子的話，沈晚受不了。
其實沈晚一直覺得自己游離在這個年代之外的，不要看她平時挺人樣的，其實她自己知道自己，內心挺冷漠的。周圍這些人這些事，真正走入她內心的也就陳嚴了。
她有時候感覺自己是個假人，就是戴著面具把自己偽裝成真正的正常人在生活，看起來很熱情，很溫和，很開朗。其實內心陰暗，冷漠。自私。
四月的京城還是有點涼的，最近陳嚴的調查工作不怎麼順利，還是沒找到鄭禿子的真正小辮子，不過他也沒放棄，還在繼續調查。
沈晚還是繼續著每天悠閒的生活，做做飯，做做衛生，閒的她現在也學會了跟那些沒有工作的婦女一樣，蹲在牆角曬太陽扯閒話。
“造孽啊......真是造孽！”何嫂子用力拍著大腿，聲音壓得低低的，“我昨兒個回孃家，聽我弟妹說，就隔壁豆腐衚衕老郭家。”
吳大媽嘆氣搖頭：“我也聽街道小王提了一嘴，說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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