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陳嚴回來，沈晚把聽到的事跟他說了。
陳嚴也是一臉凝重：“這種家暴的案子，當初我在派出所時也頭疼。只要沒打出重傷殘疾，或者鬧出人命，很多時候只能調解。當事人往往不敢堅持追究，我們也不好強制介入。”
“那個郭大強，我知道，滾刀肉一個，拘留過兩三次，放出來照應犯渾。”
“那就沒辦法了？眼看著人被打死？”沈晚問完，感覺自己又問了白痴話。
陳嚴嘆了口氣：“最好的辦法，就是當事人堅決要求處理，並且有地方可去，有獨立生活的勇氣和能力。但很多女同志，沒工作。沒住處，捨不得孩子，離了婚活不下去，就只能忍著。”
沈晚沉默了，看著等下陳嚴剛毅卻同樣無奈的臉，想起了上輩子網路上看到的那些新聞，也是深深的無力。
過了兩天，趕上這個月副食品店供應一點難得的紅糖，雖說量少還得憑票，但各家婦女還是早早去排隊，生怕去晚了連糖渣都看不著。
沈晚因為閒著，只要副食品店有供應啥好東西，她都去排隊，這年代物資匱乏，啥都靠搶的，不積極不行。
沈晚挎著籃子去的時候，隊已經排得不短了。何嫂子也在，正跟前後的人聊得熱鬧，看見沈晚，趕緊招手讓她排自己後面。
排隊無聊，嘴就不能閒著。何嫂子的八卦雷達又開始工作，話題不知怎麼又繞回了隔壁衚衕的郭家。
“唉，你們是不知道。”何嫂子壓低聲音，對沈晚和旁邊幾個相熟的媳婦說，“昨兒個我又瞧見桂香了，那臉色，走路都打晃，懷裡抱著小閨女，那孩子也蔫蔫的。”
旁邊一個媳婦問：“她孃家就沒人管管？”
“孃家？”何嫂子撇撇嘴，露出一種別提了的表情，“桂香孃家啊，重男輕女的很，就一個寶貝疙瘩弟弟，爹媽眼睛全盯著兒子身上。當初把桂香嫁到郭家，圖的就是郭家答應給的高彩禮，能給兒子攢點娶媳婦的錢。現在女兒在婆家挨打受氣，回孃家哭，你猜她爹媽咋說？”
眾人都豎起耳朵，沈晚也是認真的聽。
何嫂子模仿著那種冷漠的腔調：“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在婆家要聽話，忍著點，哪家女人不是這麼過來的？你弟弟還沒成家呢，別回來添亂。就這麼給打發了，聽說連門都不怎麼讓進，怕桂香帶著孩子回去吃閒飯，更怕郭大強那個渾人找上門鬧事。”
“哎呀，別說了，正主來了。”另一個媳婦用胳膊肘推了推何嫂子。
沈晚隨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一個瘦瘦的身影，牽著一個更小的身影，慢慢地從衚衕裡挪了出來。
是桂香和她女兒。
桂香穿著一身打了好幾個補丁。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頭髮用一根舊頭繩胡亂綁著，臉色果然如何嫂子說的那樣，黃得嚇人，顴骨高高凸起，眼睛大而無神。她應該最多也才二十五六歲左右，但是看她面相像四十五。
而她牽著的那個小女孩，應該就是那個四歲的大女兒，瘦得像個小貓，頭髮枯黃，小臉髒兮兮的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袖子長得蓋住手的舊褂子。
孩子看著就是很怕生，緊緊貼著她母親的腿，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外面排隊的人群，眼裡沒有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好奇和光亮，只有緊張和不安。
沈晚的目光自看到那個小女孩就沒再挪開眼。
那一瞬間，她彷彿透過時光，看到了另一個小小的自己。那個同樣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頭髮枯黃，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瘦小膽怯，無人疼愛，無人在意，像野草一樣在貧瘠的石頭縫裡掙扎著生長。
不過她好像比這個小姑娘幸運些，雖然那對父母無良，但是自己沒有捱過他們打，只是被無視而已。
扯閒話的幾人看到她們母女後就沒再心情閒聊下去了，都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她們也只是同情，做不了任何事。
日子就這樣又過了四五天，陳嚴那邊查到了點鄭禿子一點東西，今天晚上回來心情非常的不錯，有進展，而且說明林娟提供的訊息是真的，他準備要一次性把對方幹趴下，不能讓對方再翻身。
夫妻倆做完運動，陳嚴又在跟沈晚分享最近查到的資訊，突然聽見外面遠遠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而且越來越大聲，沈晚看了下手錶，都已經十二點了，是不是出什麼事。
陳嚴迅速翻身下床，一邊披衣服一邊側耳聽外面的動靜，他準備出去看看，這個動靜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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