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白天，郭家的事依舊是院裡院外最揪心的話題。
公用水池邊，何嫂子。吳大媽，還有另外幾個年長的媳婦聚在一起，一邊忙活手裡的活計，一邊唉聲嘆氣地議論。
“唉，桂香這閨女，往後可咋整啊？”孫大媽先開了口，手裡搓著衣服，眉頭擰成了疙瘩。
“能咋整？”何嫂子接過話頭，語氣帶著過來人的定，“男人肯定是沒了，婆婆也進去了，房子指不定歸誰。她自個兒帶這個傷孤女，沒工作沒住處，孃家靠不上，除了改嫁，還有啥路？”
“是這麼個理兒。”孫大媽點點頭，用過來人的口吻篤定地說。
吳大媽點點頭，她在街道工作見得多，這時代對於沒有工作的女性，唯一還算路的就是再找個人過日子。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身邊或聽來的真例項子。話裡話外，都是帶著同情和理解，最終結論出奇一致：對於桂香這種陷入絕境，毫無依仗的帶孩子的女人，再嫁幾乎是唯一可見的能同時解決住處和生存問題的現實選擇。
沈晚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沒有插話。她知道，這些大媽大嬸的話雖然殘酷，但確實是這個年代許多底層婦女用血淚走出來的經驗。
針對鄭禿子的調查，陳嚴在原先派出所師父的介紹下，認識了師父的老戰友老劉，老劉是個心細如髮的老偵查。他藉著“節約經費自查”得由頭，調閱了近兩年的宣傳。文藝活動經費賬目，表面上是學習，暗地裡把鏡片都快貼在賬本上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去年國慶前那場市文藝匯演得報銷單據裡，老劉發現了貓膩，幾張購買高檔演出布料和特殊化妝顏料的發票，金額偏高，供貨單位模糊，而且經手人簽名欄裡，除了具體辦事員，還有一個龍飛鳳舞的批准簽名——鄭國棟。
更重要的事，老劉透過私人關係，悄悄去那幾家所謂的供貨摸底。
虛開發票，套取經費！這是實打實的經濟問題。
同時，陳嚴透過文藝宣傳隊裡信得過的老同志側面瞭解，證實了周銘在去年匯演前後確實突然突然闊起來，抽上好煙，還顯擺過一塊來歷不明的手錶。
而匯演的人員選拔，原本呼聲更高的幾個老隊員莫名落選，周銘這個新人卻擠了進去，當時就有傳言說是走了鄭幹事的門路。
幾條線索一隊，脈絡就清晰了，鄭禿子利用負責匯演的職權，在物資採購上做手腳撈錢，同時可能收受周銘其背後人的好處，違規將其塞進演出名單。周銘的酒後狂言，八成就是參與了這些骯髒交易後的得意忘形。
這還沒完。陳嚴把鄭禿子利用清理運動，收錢幫人平事或陷害的懷疑。寫成了一份詳實但措辭嚴謹的內部情況反映。
陳嚴找準了一個趙局長去市局開會，分管紀檢的副局長在的時候，他恰好去彙報另一起案子，順便把這份材料作為工作中發現的可能影響隊伍純潔性的情況附上，請領導審閱。
風暴，比預想來得更快。
似乎市局那邊也早對鄭禿子這種上躥下跳。四處伸手的做派有所不滿，正缺一個由頭。陳嚴這份材料，成了點燃引信的火星。
不到一週，分局氣氛驟然緊張。市局紀檢組直接入駐，雷厲風行。
首先約談了鄭禿子，就文藝匯演經費問題要求說明。
鄭禿子起初還想狡辯，但面對老劉查出的單據疑點和私下走訪的證據，支支吾吾，漏洞百出。
緊接著，調查順藤摸瓜，先是傳喚了文藝隊那個倉庫管理員老李，這傢伙膽小，沒兩下就交代了幫著鄭禿子虛報物品。套取現金的事，還咬出了周銘曾找他疏通關係。
周銘被找來一問，面對確鑿證據和老李的指證，嚇得魂飛魄散，為了自保，把知道的那點事兒全抖出來了。怎麼幫著跑腿牽線，怎麼給鄭禿子送錢送物......
拔出蘿蔔帶出泥。
鄭禿子為了撈錢和經營關係網，可不只周銘這一條線。
調查越深入，扯出來的人越多，有想調動工作給他送禮的，有檔案有問題求他抹平的，甚至有其他單位想在他負責的學習教育材料印刷上分一杯羹的。
一時間，分局裡風聲鶴唳。之前跟著鄭禿子上躥下跳，拍馬屁最響的幾個，如今面如塗色，走路都躲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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