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聽得氣血上湧，拳頭都攥緊了。王大姐也是氣得臉發白，但她經驗豐富，知道不能硬來，強壓著火氣，一步跨進病房，聲音儘量平穩但帶著威嚴：
“你們是桂香同志的家屬？這裡是醫院，病人需要安靜休養，請你們不要大聲喧譁，更不要拉扯病人？”
那一家子猛地回頭，老太太三角眼一瞪：“你誰啊？俺們自家的事，要你管？”
王大姐亮出工作證：“我們是街道婦聯的，桂香同志的情況街道和婦聯一直在關注。她現在病情不穩定，需要繼續治療，不能出院。”
“婦聯？婦聯咋了？”桂香弟弟梗著脖子，“她是俺姐，俺們姐她回家，天經地義。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現在水臭了流回來了，俺們當孃家的還得接著，夠仁義了。你們婦聯還能攔著不讓俺們接人。”
這時走進來一個年輕婦人，應該也是在外面看了很久的戲了，陰陽怪氣：“就是，政府還能管人嫁閨女？她一個瘋子，留在醫院不是浪費國家錢嗎？俺們給她找了好歸宿，是為她好，也是為國家減輕負擔。”
歪理邪說一套一套的，自私無恥到了極點。
沈晚看著床上痴傻的桂香，看著嚇得瑟瑟發抖的孩子，再看看眼前這幾個所謂的親人，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竄到頭頂，又劃為熊熊怒火。
如果是上輩子的父母，她遇到這樣的情況，那對無良的父母真的會這樣做的。當初不就是為了彩禮要把她賣了嗎？要不是同宿舍的林姐幫忙罵走了他們，然後帶著她逃離深市換了個工廠，她的下場不會比桂香好多少，因為當初那個男的聽說就是打跑了兩個老婆的。
她一直覺得父母可以不愛自己的孩子，但是你都給她生下來了，起碼不要這麼糟踐啊！養條狗久了都有感情，更何況是自己生的孩子，她一直沒搞明白為什麼有的人心就那麼狠。
她上前一步，擋在病床前，直視著老太婆的眼睛大吼：
“為她好？你們看著她現在的樣子，她是被誰害成這樣的？是郭大強，是你們當初為了彩禮把她推進火坑的郭大強，她現在神志不清，生活不能自理，你們就要把她像處理破爛一樣，再賣一次？還要搭上這個剛剛撿回一條命的孩子？你們還是人嗎？”
那一家子被沈晚的氣勢和尖銳的質問震了一下，尤其是被戳破賣女兒的心思，臉上有點掛不住。
老太太惱羞成怒，跳起來就想撒潑：“你個小丫頭片子胡咧咧啥？誰賣女兒了？俺們那是給她找活路，你算哪根蔥？滾開！”
沈晚才不怕她個老太婆，她還有陳嚴這個公安在，立即大聲喝道：“桂香同志現在是無民事行為能力，她的監護權和相關事務，需要法律認定。不是你們說接走就接走，說家人就嫁人的，你們要是強行帶走病人，干擾治療，我就報警了。”
一聽報警，桂香弟弟和那後面來的年輕婦人有點慫了，眼神閃躲。但老太太還是嘴硬：“報警？嚇唬誰？俺接自己閨女，犯哪門子法？”
氣得沈晚都想動手了，死嘴，兩輩子都說不來罵人的話，她叉起腰，準備學院裡的婦人吵架的樣子來跟對方吵一架的時候。
護士帶著醫院的保衛科同志聞聲趕來了。問明情況後，保衛科的同志態度很明確：“病人病情嚴重，未經主治醫生允許，任何人不得強行帶離醫院。”
保衛科的人趕人的姿態很強硬。
見醫院也站在婦聯這邊，桂香孃家人知道今天討不到好了。老太太狠狠瞪了沈晚和王大姐一眼，丟下一句：“哼！俺們改天再來。這賠錢貨，俺們老李家管定了。”然後罵罵咧咧地帶著兒子兒媳走了，那老頭子也跟在後面走了。
病房裡終於清淨下來，小女孩還在小聲哭，護士過去輕聲安慰。桂香依舊抱著枕頭，痴痴傻傻地笑著，對剛剛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
沈晚和王大姐看著這一幕，心裡像堵了塊大石頭，又沉又悶。
走出醫院，沈晚久久沒說話，王大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沈，消消氣，你以後看多了就好了，還有比這個更過分的的都有。唉，咱們婦聯見多了。有時候，女人這輩子最大的風雨，不一定來自婆家，可能就來自本該是避風港的孃家。”
沈晚深深吸了口氣，冰冷的空氣讓她稍微冷靜了些。怪不得上輩子那麼多年輕姑娘都不想結婚，真是有種結婚就完蛋的樣子。幸好，那時候姑娘們不結婚了也能過得很好，即使結婚不幸福離婚了也可以有尊嚴的活著，不像現在。
晚上，沈晚把醫院裡發生的事，以及郭家大伯爭房的事，一五一十地跟陳嚴說了。
陳嚴也是聽得眉頭緊鎖，拳頭捏得嘎吱響。
“畜生，一家子畜生。前後豺狼，後有虎豹，自己還不清醒了，桂香這日子也算是苦到底了。”陳嚴罵了一句，又嘆了口氣。
沈晚靠在他肩上，“所以陳嚴，光生氣沒用，你是公安，懂現在政策流程。你幫我想想，桂香的監護權和那房子的處置權，到底怎麼才能儘快處理？或者，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繞過那些噁心人的親戚，真正保障桂香和她女兒後續的基本生活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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