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任跟王姐聽沈晚這名頭一說出來也沒急著反駁，意思很明顯讓沈晚繼續說下去。
沈晚看著她們的臉色知道這是感興趣了，立馬介面道：“做這些東西用料少，碎布頭。舊毛線，甚至工廠裡可能處理得下腳料都可以，更甚者咱們糊火柴盒用的彩色蠟光紙，都能想辦法利用起來。成本低，甚至可能不花錢。”
“而且不佔地兒，吳大姐打著孩子，在哪都能做。街道庫房鋪開就能幹。”
“關鍵有市場，大姑娘小媳婦，誰不愛俏。供銷社那些頭繩髮卡，樣子幾年都不變。咱們要是能做點新鮮花樣出來，肯定有人願意拿東西換。一個雞蛋。一把青菜。一把糙米都可以。”
王大姐聽得入了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哎，你別說，要是真有好看不扎眼的紅頭花，我閨女肯定喜歡，拿幾個雞蛋換，我捨得。”
劉主任卻想得更深，眉頭緊鎖：“想法是好，可原材料呢？碎布頭總得有點顏色吧？染線的顏料。做絹花的綢子邊角料，這些去那兒弄？還有，做出來怎麼換？誰去換，這算不算變相的買賣？”
沈晚知道這是最大的難關，私下去工廠要下腳料，門都沒有，私下買賣，絕對不行。
沈晚繼續說著自己腦中的想法：“原材料，咱們以街道婦聯的名義，去附近的紡織廠。印花廠那些工會或者後勤部門聯絡，就說咱們街道搞婦聯活動，想要他們的生產廢料。下腳料，教婦女同志做點手工，美化生活，也是支援國家節約物資的政策。這不扣帽子吧，說不定還能算個正面典型。”
“做出來的東西，不賣錢，就在咱們街道組織鄰里互助交流會，讓大家用自己家多餘的東西來交換或捐贈，同時領取一件手工品作為紀念和鼓勵。折算群眾自發互動，不算商業行為吧？”
沈晚越說越覺得有門兒，雖然這中間要打擦邊球不少，但總比直接讓人上門洗衣服聽起來安全多，也更有操作性。核心是把個人的求生行為，包裝成集體的，而且帶有政治正確色彩的活動。
劉主任聽得目瞪口呆，還可以這樣擦邊操作的。
王大姐則是一臉年輕人就是腦子活的讚歎。
過了好一會兒，劉主任才長長嘆出一口氣，看著沈晚，眼神複雜：“小沈啊小沈，你這腦袋瓜子是怎麼長的。這彎彎繞繞的，不過聽起來好像還真有那麼點可能糊弄過去。”
王大姐也興奮起來：“對啊，廢物利用，婦女互助，豐富生活，這口號響亮。去找廠裡要廢料，也比給吳秀紅個人找活路好開口多了。到時候做出來的東西，咱們婦聯的同志先試用，感覺不錯，再推薦給群眾交換，這流程不就順了。”
但是劉主任卻又瞬間皺起眉頭：”小沈，你這法子要是隻救吳秀紅一個，咱們咬咬牙，在鋼絲上走一趟，也不是不行。”
“可你想過沒有？咱們街道，像吳秀紅這樣沒了男人。沒工作。拖著一堆孩子。孃家靠不住的婦女有多少？別的街道呢？全北京城呢？”
“要是都照你這法子來，今天一個互助組，明天一個姐妹會，做頭花生爐子，那還得了。那不真成了遍地開花的地下小作坊了。到時候上面一查，咱們怎麼交代？說我們婦聯帶頭搞資本主義復辟？”
這話像一盆冰水，把沈晚心裡那點剛燃起的火苗又澆得晃了晃。這時代真是各種掣肘，這不行那不行，她現在已經快頭禿了。以前沒上班還不覺得，反正日子能過。這一上班她才發現這過得太憋屈了。
王大姐也回過味來，臉上興奮勁兒沒了，只剩後怕：“主任說得對，這事兒不能以咱們婦聯的名義偷偷搞，得想辦法把它擺到明面上，害得有個能堵住所有人嘴的正當理由。”
辦公室又安靜下來，比剛才更沉悶，好像每條路都被堵死。
沈晚盯著牆上的宣傳畫，腦子裡兩個詞反覆轉。擺到明面上，正當理由。
忽然，一個更大膽，但可能更安全的想法慢慢冒了出來。
“主任，王姐，咱們不偷偷搞了，咱們把它做大，做得名正言順。”沈嚴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們。
劉主任和王大姐都疑惑地看著她。
“您剛才問，街道不止一個吳秀紅這樣的婦女，而是很多。那咱們就真的去想，怎麼合法地幫更多這樣的人。”
沈晚越說思路越清晰，“咱們不以掙錢自救為名，咱們打出的旗號就是：街道婦女廢料利用互助生產組，專項幫扶特殊困難婦女家庭。”
“咱們主動去找街道張主任，甚至區裡婦聯彙報，就說，我們在工作中發現，轄區記憶體在不少數因喪偶。離異。疾病等原因導致的特困婦女家庭，缺乏收入來源，生活極其困難。單純依靠有限的社會救濟，無法根本解決問題，也加重了街道和國家的負擔。”
“為了真正落實婦女能頂半邊天的精神，幫助她們透過勞動重新站起來，同時響應國家節約鬧革命。變廢為寶的號召，我們婦聯經過調研，提議成為一個由街道牽頭。婦聯具體負責的幫扶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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