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那邊說了，離婚手續齊全，合法。至於撫養費，屬於民事糾紛，得去法院起訴。”
王大姐艱難地說，“而且派出所同志私下說，像這種情況，就算起訴了，錢大有那種滾刀肉，要是咬死了沒錢，或者乾脆耍賴，法院判決了執行起來也難。他馬上要再婚，財產怎麼算更是一團漿糊。更何況吳秀紅現在沒住處，拖著這麼多孩子，打官司耗時耗力，她等不起啊。”
“那虐待呢？”沈晚急道。
王大姐搖頭：“沒證據，吳秀紅身上沒明顯傷痕。”
辦公室裡一片壓抑的沉默。
吳秀紅抱著孩子，讓幾個女兒上小床上休息，她自己呆呆坐著。她想過不活的，但是她死了，這幾個女兒怎麼辦。
“算了，劉主任，王大姐。沈妹子，別，別為我的事麻煩了，我，我認命了。我是個沒用的，活該.......”她抱著孩子看著劉主任她們。
劉主任看了都不忍了：“你說什麼胡話，這事沒完。他們以為離了婚就一了百了？沒這麼便宜。咱們婦聯要是連你這事都管不了，這叫什麼婦女的孃家。”
但狠話歸狠話，現實困難就擺在眼前。吳秀英和五個女兒的生存，是火燒眉毛的問題。住哪兒？吃什麼？
街道能提供的臨時救助極其有限，杯水車薪，孃家回不去，前夫那邊鐵板一塊。
沈晚看著吳秀紅懷裡那個小貓一樣的女嬰，又看著她絕望的臉，腦子飛快地轉著。硬碰硬看來不行，錢家那邊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走法律程式，遠水救不了近火。得想個能立刻讓母女幾人活下來的辦法。
“主任，咱們街道還有沒有什麼計件的靈活。胡火柴盒。摺紙袋。縫手套之類的。再或者，有沒有哪家工廠食堂。後勤需要臨時幫忙洗菜打掃的。”
劉主任搖搖手：“你別想了，有的話我就不用愁了，胡火柴盒的活已經都沒了，需求量沒那麼大，輪到咱們街道得是兩個月後的事了。臨時工的活有也輪不到我們。”
沈晚也知道自己想的天真了，吳秀紅想靠街道找點零活餬口簡直是痴人說夢。像吳秀紅困難的家庭多的是，早被分配光了。
小趙聲音有點發幹：“主任，我算是明白了，為啥有些女人被打了罵了也不敢離婚了，為啥明知道是火坑還得跳了。不是因為她們傻，是因為離了那個坑，外面是萬丈懸崖，根本沒路走。”
劉主任長長嘆了口氣：“是啊，咱們婦聯天天喊保護婦女權益，可權益的基礎是生存。飯都吃不上，屋子都沒得住，談啥權益？都是空話。”
王大姐也頹然地坐下：“那現在咋辦？街道那間小庫房，擠擠能讓她母女住幾天，可吃飯呢？五個孩子，加上她自己一個，一天光糧食就得多少？咱們那點補助，塞牙縫都不夠。”
小趙想了想繼續開口：“要不發動大家捐點糧票和舊衣服。”
劉主任苦笑：“捐一次兩次行，能捐一輩子嗎？而且現在誰家糧食寬裕？舊衣服也都是縫縫補補三年又三年。”
辦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辦法好像都想遍了，又好像一個都沒用。法律夠不著，政策管不全，人情靠不住，自己又沒本事。吳秀紅面前，彷彿真的只剩下一條死衚衕。
沈晚一直沒說話，腦子一直想上輩子有沒有啥好方法適合現在這個時候的。
等等！家政類的可不可以？
“主任，王姐。”她猶豫著開口，“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零活找不著，咱們能不能換個思路？不找活，找需要。”
沈晚慢慢書吏著自己的想法，“比如，咱們這片兒，有沒有那種雙職工，特別忙，家裡老人又幫不上忙的？他們可能沒時間拆洗被褥。棉襖，或者入冬前做厚棉衣棉褲，自己沒空做？再或者，家裡有小孩的，需要縫縫補補，做點小衣服？”
劉主任一聽沈晚這話就知道什麼意思了；“小沈，你糊塗了。僱人洗衣拆被？那是舊社會地主老財。資本家小姐太太才幹的事。現在什麼年月？講的是勞動人民自力更生。誰家敢讓人上門幹這個，那不是明擺著說自家有資產階級享樂思想，等著被人戳脊梁骨和扣帽子嗎？你這是把吳秀紅往火坑裡推，也把幫忙的人家往坑裡帶。”
沈晚愣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傻了，下意識把上輩子那種家政服務的思路帶過來了，差點忘記了眼下最要命的政治環境。過年那會吃的憶苦思甜飯味道還沒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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