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終於走了。
孫玉梅對著空蕩蕩的房子突然輕笑出聲。
她的心裡頭,說不上來是個啥滋味。有點空,好像一直繃著的那根弦一下斷了。又有點說不清的痛快,憋了多少年的那口濁氣,終於吐出來了。
老不死的,命太長了。
年輕時候你咋對我的?你忘了?我可一點都沒忘。你兒子,我那死鬼男人,就是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什麼都聽你得。
你那時候多威風啊,家裡你說一不二。我進門第二天,你就讓我立規矩。冬天用冷水洗全家衣服,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裂開的口子鑽心地疼,你說新媳婦舊的吃點苦,才知道持家。
我懷老大那會兒,反應大,吐得昏天黑地,就想吃口酸的。你撇著嘴說:“就你金貴,俺懷孕的時候,還下地幹活呢!”
生老大,是個閨女,你臉拉得老長,月子都沒坐五天就催我下床幹活,說賠錢貨不配嬌氣。奶水不足,孩子餓得直哭,你說我是沒用的東西,連孩子都喂不飽,
這些,我都忍了,因為孃家窮,我只能在這個家裡熬。
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把老二。老三給扔了。就因為她們是你口中賠錢貨。老三我連一面都沒見著。現在她們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我那麼跪下來求你,求你告訴我她們給了誰家,你就是不肯說,你好狠的心啊!
後來生了兒子,那死鬼在城裡找了工作,你說他是個福娃娃,生下來就是享福的。
老話不是說十年看婆十年看媳嗎?死鬼終於死了,兒子也長大成家了,可是老不死的你怎麼沒死,你活得比誰都久。
你突然變好了,變得和善了,會給我笑臉了,會對我噓寒問暖了。
哈,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所做過的一切。
輪到我了。
這才多長時間,你怎麼就受不了了。你幹嘛非要死呢?就這麼活著,讓我慢慢伺候著,不好嗎?
哦,大概是覺得活著沒意思了?絕望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了。
對,就是這樣,我要的就是你這樣。
你選擇上吊,倒是省了我不少事。我琢磨著,你再活兩年,身體更差的時候,該怎麼自然讓你走呢。這下好了,你自己解決了。
孫玉梅呆呆坐在屋裡的那一張矮凳上,看著那個遺照笑容越來越大。
時間過得飛快,眼一眨,樹葉子黃了又落,日曆撕到了1970年的10月。天高雲淡,天朗氣清。
沈晚和陳嚴的小日子平穩地走著。陳嚴的刑偵隊工作就沒有清閒的時候。而沈晚自己的婦聯工作也是什麼的奇葩事都能遇上,不過她現在適應得很好。
這天是週六,陳嚴難得休息,兩口子正商量著下午去百貨大樓看看,入冬了想添點厚實衣服。
院門“哐當”一響,一個歡快的聲音衝了進來:
“二階!二姐夫!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