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久久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葉霞。
沈立國也愣住了，拿著煙的手停在半空。沈衛東和孫桂香面面相覷，顯然被這個決定鎮住了。
沈衛民更是嘴巴張成了O形。
陳嚴也微微挑了下眉，看向郭建軍，只見郭建軍重重地點了下頭，眼神堅定，毫無玩笑之色。
葉霞看著母親的反應，聲音放柔了些：“媽，您一直沒給我改姓，不就是想著給葉家留個念想嗎？我這個當女兒的沒本事，但這個我能做。”
王秀英的眼圈，倏地就紅了。她猛地別過臉去，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這麼多年，她固執地不讓葉霞改姓沈，當初跟沈立國合夥過日子時也事先挑明這件事。內心深處那點對亡夫的執念和承諾，自從再婚後從未對任何人言明，連她自己都刻意忽略。她知道這時代對女人極其苛刻，如果霞霞要招贅肯定是找不到什麼好男人的，她想霞霞過好日子的。
郭建軍這時也開口道：“叔叔。阿姨，這是我自願的。我家那情況，我給不了霞霞什麼排場。甚至彩禮都有點拿不出來。這個姓，算是我給霞霞。也是給阿姨您的一個交代。我不怕別人說閒話。”
王秀英轉回頭，看著眼前這個木訥卻眼神堅定的年輕男人，又看看女兒臉上那股前所未有的堅決，心裡百感交集。
憤怒和嫌棄還在，但被這突如其來的姓氏承諾衝擊得七零八落。
沈立國長長吐出一口煙，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小郭，你這話是當真的？不是一時衝動？”
“當真。”郭建軍毫不遲疑。
沈立國看向葉霞：“霞霞，你也想好了？這條路，可不好走。”
葉霞用力點頭：“沈叔，我想好的了。”
沈衛東這時忽然插了一句：“你家裡能同意？到時候不會麻煩事一大堆吧？”
郭建軍臉色一正：“大哥放心，家裡管不著我，我們簽了協議了。”
孫桂香左右看看，打圓場道：“哎呀，這事是挺突然，不過既然倆人都有這個心，也挺難得的，媽，您看.......”
王秀英抹了把眼角，再開口時，聲音啞了許多，那股尖銳的反對氣勢卻消了大半，變成了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複雜情緒：
“我能怎麼看？你們翅膀硬了，自己主意大了，我管不了了。”
她沒再說反對的話，但也沒說同意，只是重新拿起筷子，聲音低了下去：“吃飯吧，菜都涼了。”
後半頓飯，吃得異常安靜，除了虎頭偶爾的“咿呀”聲，就剩下咀嚼聲了。
從筒子樓回來，沈晚就發動婦聯的八卦網打聽了一下郭家的事。
打聽出來的資訊跟郭建軍說的差不多。家裡父母偏心，郭建軍就像家裡的老黃牛，上班掙的錢都交了父母，去年開始好像覺醒了一樣，跟父母斷親，自己搬出去宿舍住。
郭建軍的人品認識的人都說不錯，沒啥大毛病，就是說話比較直。自身工作能力也不錯，工作是自己考的，是紡織廠車間生產幹事，工資一個月有38塊。加上夜班。加班等一個月到手能有小五十塊。
不是沈晚多關心葉霞，而是明面上她們就是親姐妹。一旦葉霞找的物件不行，有問題，影響的不止沈家，連陳嚴都會受牽連的，她不得不多關心。
葉霞和郭建軍的婚事，定得出奇地快。
婚事一切從簡，郭家那邊果然沒給什麼好臉，更別提彩禮了。郭建軍父母壓根沒露面，只託大兒子捎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意思是既然兒子翅膀硬了不聽家裡安排，那婚事家裡不管，以後也別指望家裡。
郭建軍顯然是早有預料，所以後面商談婚期的時候，婚禮定的就是在沈家筒子樓這邊簡單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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