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是在下午日頭偏西的時候，才慢慢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掙扎著醒過來的。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似乎有很輕的說話聲，還有儀器規律的嘀嗒聲。然後是感覺，渾身像被輾過一樣又沉又痛，尤其是小腹那裡，傳來一種鈍刀子割肉似的疼。
她想動，卻發現連抬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眼皮沉重，她努力了好久，才勉強掀開一條縫。
模糊的視線裡，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病房灰白的天花板，然後，是床邊一個模糊但熟悉的輪廓。
“晚晚？晚晚你醒了？”陳嚴沙啞而急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如釋重負。
沈晚的視線慢慢聚焦，看到了陳嚴佈滿紅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睛，還有他憔悴不堪卻寫滿關切的臉。
她想說話，喉嚨卻幹得冒火，只發出一點氣音。
“別動，別說話。”陳嚴趕緊按住了她，聲音柔得不像話，“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嚇死我了......”
他說著，眼圈又紅了，連忙別過臉去抹了一下，又轉回來，小心翼翼地用棉籤蘸了溫水，輕輕溼潤她的嘴唇。
王秀英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鬆了一大口氣的表情：“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正說著，醫生和護士過來查房。看到沈晚醒了，醫生仔細給她檢查了一番。
“嗯，意思清楚，生命體徵平穩，宮縮和出血情況都控制住了。”
醫生對陳嚴和王秀英點點頭，“算是基本脫離危險期了，接下來就是好好休養，傷口癒合，補充營養，慢慢恢復，排氣了嗎？”
陳嚴和王秀英都搖頭。
“那還不能吃東西，繼續輸液。等排氣了，可以喝點米湯。稀粥。傷口疼得厲害可以告訴我們。但儘量不要頻繁用止痛藥，影響恢復。有什麼不舒服就來找護士。”
醫生交代完就離開了。
沈晚聽著醫生的話，心裡慢慢踏實了一些，活下來了。但隨即她又想到了肚子裡的孩子。
她用盡力氣，目光急切地看向陳嚴，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陳嚴立刻明白了：“孩子？你想問孩子對不對？”
他俯下身，聲音放得更柔，“是個女兒，咱們的女兒，雖然早產了，但醫生說挺有勁的，就是肺部有點沒發育好，呼吸快了點，現在在保溫箱裡護理著，很安全，你別擔心。”
女兒，真的生了個女兒，真好！
沈晚微微點了點頭，心裡惦記著，但也知道急不來，她又感到一陣虛弱的暈眩，閉上了眼睛。
陳嚴和王秀英守在床邊，不敢大聲說話。
過了一會兒，王秀英像是想起什麼，小聲對陳嚴說：“晚晚這情況，身體虧得厲害，這奶水我看是懸了，恐怕下不來。孩子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吃的，我聽護士說就餵了點糖水。”
這話點醒了陳嚴，是啊，晚晚現在這樣，自己活過來都勉強，哪能有奶喂孩子。他之前光顧著擔心大人，把這茬給忘了。
“醫院能給開奶粉嗎？”陳嚴問剛進來換輸液瓶的護士。
護士搖搖頭：“奶粉那可沒有。那是緊俏營養品，得自己想辦法弄。咱們醫院最多能給情況特殊的新生兒開點糖水先頂一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