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嚴格按照老規矩和新知識結合著來，總算一天天把元氣養回來些。臉色不再是嚇人的蒼白，身上也長了點肉，雖然離產前還差得遠，但抱著暖暖的時候，胳膊不再那麼虛軟了。
這四十多天，王秀英幾乎是雷打不動，天天報到。早上來，傍晚才走。熬湯。做飯。帶孩子。洗涮......活兒一點沒少幹。人眼見著瘦了一圈，眼角的皺紋似乎都深了點，話卻依舊不多。
沈晚看在眼裡，心裡那桿秤，一直在微妙地擺動著。
說感動嗎？有。畢竟這是實打實的照顧，在最難熬的時候搭了把手。說親近嗎？談不上。她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層東西。
如今月子坐滿了，身體也恢復了大半，沈晚覺得，是時候把話說開了。
這天下午，王秀英照例把晾乾的尿布收進來，一件件疊好。暖暖在搖籃裡睡得正香。
沈晚從裡屋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布包，走到王秀英面前。
“媽，”她開口，聲音平和，“我月子算坐滿了，這些天，辛苦您了。”
王秀英疊衣服的手頓了頓，沒抬頭：“說這些幹啥，應該的。”
“沒有什麼是應該的。”沈晚把布包放在桌上，輕輕推過去，“您也累了一個多月了，回去好好歇歇吧。暖暖現在好帶些了，我自己能顧過來。”
王秀英這才抬起頭，看了沈晚一眼，又看了看那個布包，沒說話。那眼神里有點複雜，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種任務完成後的空落。
沈晚開啟布包，裡面是兩塊布料。一塊是藏藍色的卡其布，厚實挺括；另一塊是深灰色帶細紋的的確良，看著清爽。
“這布，您拿回去，跟爸一人做身衣裳吧。天慢慢熱了，該換季了。”沈晚的語氣很平常，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顏色我看著選的，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
沈晚本想給錢的，後面想一想他們現在也不缺錢，這時代缺布，但是她剛好不怎麼缺這個。那還是送布更合適。
她確實是感激她的，但是她說不出什麼煽情的話，也感覺不合適。她是個實在人，那就送實在的東西。
王秀英盯著那兩塊布，看了好幾秒。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推辭，或者想說點別的什麼。但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摸了摸那塊藏藍色卡其布的料子。
料子不錯，厚實，耐磨，適合沈立國上班穿。的確良也是好東西，涼快，不易皺。
她沉默地點了點頭，把布重新包好，拎在手裡。
“行。”王秀英的聲音有點幹，“你自己......多注意。孩子晚上鬧，白天就抓緊睡。別碰涼水。”
“嗯，我知道。謝謝媽。”沈晚應著，送她到門口。
傍晚王秀英拎著那個不大的布包，走到院門口，回頭又看了一眼堂屋方向。
沈晚站在門口，對她點了點頭。
王秀英轉身走了，背影在衚衕的光影裡顯得有些單薄。
沈晚關上門，回到屋裡。搖籃裡的暖暖正好醒了，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她走過去，把女兒抱起來。小傢伙軟軟地靠在她懷裡，帶著奶香。
看著女兒純淨的眼睛，沈晚心裡那點複雜的情緒漸漸沉澱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