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嗎？有點。畢竟是自己親閨女，找了個條件這麼好的物件，還沒結婚就這麼捨得花錢，說出去當媽的臉上也有光。看著那手錶，那新衣服的料子......陳嚴對晚晚，確實是上心的。
可這高興底下，更多的是一種尖銳的遺憾和酸澀，像陳年的老醋，咕嘟咕嘟冒著泡。這要是霞霞的，該多好。
這念頭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霞霞多聽話，多本分，現在也有正式工作，模樣也不比晚晚差多少......怎麼偏偏就是晚晚這悶不吭聲。主意卻大的丫頭，撞上了這麼好的運道。
王秀英看著沈晚平靜地放下東西，開始整理，那股子獨立勁兒讓她心裡更不是滋味。
好像這個女兒，從來就不怎麼需要她這個媽操心，或者說她也沒怎麼操過心，現在更是翅膀硬得能發出去了，還飛到了一個讓她都不得不羨慕的高枝上。
再看看旁邊默不作聲，低著頭繼續糊紙盒的葉霞，王秀英的心裡那點焦躁和緊迫感更重了。
晚晚這算妥了，可霞霞還一點著落都沒有呢！二十多了，再耽誤下去，好物件都讓人挑完了。
不行，她的趕緊給霞霞張羅起來。
至於沈衛東？王秀英倒不怎麼急。他舅舅那邊早就放話，要給沈衛東在他們廠裡或者附近尋找個合適的姑娘，家裡有兄弟能互相幫襯。這是沈立國前頭那個老婆娘家的事，王秀英樂得不管，也管不著。
現在她全部的心思，就撲在了葉霞身上。
晚上吃飯的時候，王秀英就有點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在葉霞和沈晚之間瞟。等收拾完碗筷，她把葉霞叫進屋，關上了門。
“霞霞，”王秀英壓低聲音，拉著葉霞的手，“你看晚晚這......事兒算是定下了。媽這心裡就剩下你最掛心了。”
葉霞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沒吭聲。她知道媽媽要說什麼。
“你也二十出頭了，該考慮個人問題了。”王秀英語重心長，“以前是工作沒落實，現在你有正式工作了，這就是咱最大的本錢，模樣也不差，性子又穩當，肯定能找到好的。”
她腦子裡飛快地過著認識的人家：“你看，前街老劉家的大小子，好像在化肥廠？還有你王姨她外甥，聽說在糧站上班.......媽明天就去打聽打聽！再不濟，託廠里老師傅，居委會大媽們幫著留意留意，總有合適的。”
王秀英越說越起勁，彷彿已經看到了葉霞也像沈晚一樣，找個條件不錯的物件，風風光光嫁出去，她這個當媽的才算真正完成了任務，對得起葉霞死去的爹。
葉霞聽著，心裡卻是一片茫然，甚至有點抗拒。
她不是不想找物件，可媽這樣急吼吼的，拿她跟晚晚比著來的架勢，讓她覺得格外難堪和巨大壓力。
晚晚的物件是自己處的，人也好。可她呢？難道就要像商品一樣，被媽拿著正式工作這個標籤，到處去跟人對比，衡量嗎？
“媽......我，我不急。”葉霞小聲嘟囔了一句。
“還不急？你看晚晚！”王秀英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這話不妥，又緩了語氣，“媽是為你好，女孩子青春就那麼幾年，耽誤不起。這事兒你得聽媽的。”
葉霞不再說話了，只是把頭埋得更低。屋外，沈晚正用新打的井水清洗著碗筷，水聲嘩嘩。
王秀英的張羅就此拉開了序幕。她開始有意識地往人堆裡扎，耳朵豎起來聽誰家有適齡的小夥子，話裡話外開始提及我家大女兒在紡織廠上班，正式工。“
筒子樓裡，關於葉霞要說親的訊息，也悄悄傳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