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親的隊伍還沒回到四合院，那喧天的喜氣和孩子們奔跑報信的聲音就先到了。
等陳嚴推著扎紅綢的腳踏車，載著新娘子沈晚進院門時，整個院子就像滾水裡丟進了熱油，徹底“炸開了鍋”。
三張方桌已經支稜起來，桌面上擺得滿滿當當。紅燒肉油亮亮顫巍巍地堆在粗瓷海碗裡，整條的紅燒魚趴在長盤上，肉片炒菜泛著油光，涼拌菜紅紅綠綠，一大盆西紅柿雞蛋湯熱氣騰騰，白米飯和摻了白麵的二合面饅頭管夠。
這席面，在六八年的大雜院裡，絕對是頂頂體面的硬菜了，看得來吃席的大人孩子都直咽口水。
陳嚴的同事和好友幾個年輕小夥兒最先起鬨，吹口哨的。鼓掌的，把氣氛炒得火熱。
陳芳兩口子腰上繫著圍裙，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笑開了花，大聲招呼著：“大家夥兒快入座！隨便坐，別客氣！”
院裡被請來的各家代表，還有不請自來。純粹看熱鬧的鄰居，把堂屋和廊下擠得滿滿當當，連院子中間都站著人。
道喜聲。寒暄聲。小孩的嬉鬧聲混成一片，嗡嗡作響，充滿了最質樸也最真實的喜慶。
陳嚴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黝黑的臉上紅光滿面，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他一手緊緊牽著沈晚，一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大把一大把用紅紙包好的水果糖。花生和瓜子，見著小孩就塞，嘴裡說著：
“吃糖！吃糖！沾沾喜氣！”
“謝謝陳叔叔！”
“陳公安給我！給我！”
“新娘子真好看！”
孩子們得了糖，歡呼雀躍，像一群快樂的小麻雀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更添了無數熱鬧。
大人們看著陳嚴這毫不吝嗇的做派，又是羨慕又是感慨：
“陳公安是真大方！”
“新娘子有福氣！”
沈晚被陳嚴牽著手，跟在他身邊，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得體的微笑。
她今天略施粉黛的模樣，在陽光下。在人群裡，更是顯得格外出挑，像一朵靜靜綻開的水蓮花。
不少鄰居，尤其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婦，眼睛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瞟，竊竊私語：
“真俊啊！”
“怪不得陳公安這麼上心。”
“你看她那手錶，上海牌的呢！”
敬酒環節是少不了的。陳嚴端著小酒盅，沈晚端著一杯橘子水（陳嚴特意給她準備的），從主桌開始，一桌一桌敬過去。
先敬陳芳和姐夫：“姐，姐夫，這些年多虧你們照應。以後我和沈晚，一定好好過日子，常回去看你們！”
陳芳眼圈有點紅，連連點頭：“好！好！姐就盼著你們和和美美！”
姐夫老趙不善言辭，只重重拍了拍陳嚴的肩膀，一口悶了杯中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