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四合院剛吃過晚飯，各家正收拾著碗筷，孩子們在院裡追逐打鬧，一派尋常的嘈雜。
忽然，中院東廂房周家那扇薄薄的木門裡，爆發出女人尖銳的哭罵聲，一下子壓過了所有的動靜。
“周銘！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你眼珠子往哪兒瞟呢？！啊！”是林娟的聲音，又尖又利，帶著哭腔和十足的怒氣，穿透門板，清清楚楚傳到院子裡。
院裡瞬間安靜了一瞬，孩子們也停下腳步，好奇地望向中院。緊接著，各家窗戶後。門縫裡，人影晃動，耳朵都豎了起來。
這種夫妻吵架的戲碼，在擁擠的大雜院裡不算稀奇，但像林娟這樣不顧臉面。嚷得全院皆知的，還是頭一遭，尤其涉及的是那個長相扎眼的周銘。
“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看了？”周銘的聲音也響起來，比平時高了八度，帶著被冤枉的惱火和壓抑，“你能不能別整天疑神疑鬼的！”
“我疑神疑鬼？我親眼看見的！”林娟的聲音更大了，還伴隨著“哐當”一聲，像是搪瓷缸子摔在地上的聲音，“下午在衚衕口，那個賣菜的老劉家閨女，提著籃子過去，你眼睛都直了！別以為我沒看見！人家叫你一聲‘周哥’，你笑得那叫一個甜！怎麼，嫌我老了醜了，比不上那些小狐狸精了是吧？！”
這話資訊量可太大了！院裡豎著耳朵的眾人，尤其是何嫂子這類愛打聽的，眼睛都亮了。老劉家閨女？那姑娘是挺水靈，在街道工廠上班，平時見人也大方。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周銘氣得聲音發抖，“人家跟我打招呼，我能不回應嗎？笑一下怎麼了？怎麼就成眼睛直了？林娟，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我不講道理？是！我沒人家年輕，沒人家會勾搭人！”林娟似乎哭了起來，聲音混雜著委屈和怒火，“我就知道！你當初要不是為了不下鄉，為了那工作，你能看上我？現在工作穩了，戶口落下了，就看不上我這個幫你搞定一切的黃臉婆了是吧？覺得我配不上你這個文藝骨幹了是吧？！”
這話可戳到肺管子了。院裡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何嫂子差點拍大腿，興奮地跟自家男人交換眼色：瞧瞧！當初的傳言坐實了！
“你......你住口！”周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撕破臉皮的羞憤和暴怒，“林娟！你非要當著全院人的面說這些是不是？！是！我是靠了你家！我欠你們林家的！可我也不是條狗，得時時刻刻看著你的臉色，連跟別人說句話。笑一下的自由都沒有！我在宣傳隊，跟女同事對臺詞。排練，你是不是也要說我跟人家有一腿？！”
“對！你就是！你長著那張臉就是禍害！”林娟大概是氣瘋了，口不擇言，“院裡也不安生！你看對門陳公安家那個，裝得一副清高樣，誰知道心裡想什麼！你當我沒看見你偷偷瞟她？！”
嚯！這把火居然燒到沈晚頭上了！正在自家屋裡看書的沈晚，聽到自己名字被扯進去，眉頭微微一皺，放下了書。陳嚴本來在擦他的腳踏車，聞言臉色一沉，就要站起來出去理論，被沈晚輕輕拉住了袖子，搖了搖頭。這時候出去，只會讓場面更難看。
院裡看熱鬧的更是興奮了。何嫂子激動得直搓手，吳大媽則皺起了眉頭。西廂房趙嬸子家，趙玉梅也探出頭來，眼神複雜。
“你胡說八道什麼！扯人家沈晚同志幹什麼！”周銘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厭惡，“人家招你惹你了？林娟，我發現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心眼小得跟針鼻兒似的！我看誰都不對勁是吧？這日子沒法過了！”
“沒法過就別過！你滾！滾回你那鄉下去！”林娟歇斯底里地尖叫，緊接著是更劇烈的摔打聲和哭聲。
“好！我滾！我這就滾！”周銘似乎也徹底失去了理智，砰地拉開門，衝了出來。
院裡昏黃的燈光下，周銘那張一向白淨斯文的臉上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頭髮也有些凌亂，身上的中山裝釦子都扯開了兩顆，全然沒了平時的清爽模樣。他看也不看院裡或明或暗投來的目光，徑直衝出了院門，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屋裡，林娟的哭聲陡然放大，變成了嚎啕大哭，邊哭邊罵：“沒良心的......白眼狼......我為了誰啊......”
院裡一片寂靜，只有林娟的哭聲在迴盪。過了好一會兒，各家才響起壓低了的議論聲。
何嫂子湊到吳大媽身邊，撇著嘴：“嘖嘖，瞧見沒？我就說這小白臉靠不住吧？這才幾天，就原形畢露了！”
吳大媽嘆了口氣：“這小林也是，話趕話，啥難聽說啥，把男人臉面都撕沒了，能不急嗎？”
“我看吶，是那周銘心裡本來就不踏實，被說中了，惱羞成怒！”何嫂子一副洞悉一切的樣子，“長得俊有啥用？心不定！”
趙玉梅默默關上了窗戶，心裡不知怎的，有點不是滋味。
沈晚家屋裡，陳嚴還沉著臉：“她憑什麼扯上你？我找她去！”
“算了。”沈晚拉住他，語氣平靜，“她那是氣昏頭了，口不擇言。這時候去說，越描越黑。清者自清。”
陳嚴還是氣不順：“這叫什麼事！平白無故潑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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