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沈晚從醫院送王秀英回家安頓好，自己再回到四合院，天已經黑透了。院裡靜悄悄的，各家都熄燈睡了。她推開自家屋門，裡面黑漆漆。冷冰冰的。
爐子早上走的時候封了火，這會兒只剩一點餘溫。沈晚摸黑點了煤油燈，橘黃的光暈慢慢撐開一小片暖色。她看了看座鐘，快九點了。
陳嚴昨天說，所裡那個命案有了點新線索，有可能會提前下班也可能要晚點回來，如果晚了，就讓她別等，先睡。可這都九點了，還沒見人影。
沈晚心裡有點惦記。不是擔心他亂跑，陳嚴那人，除了單位和家，基本沒別的地兒去。就是覺得......太晚了。
沈晚把爐子捅開，加了點煤塊，坐上水壺。想著等他回來，好歹有口熱水喝，要是餓了，還能下把掛麵。她拿了本書在燈下看，可半天也沒翻一頁，耳朵總留意著院門口的動靜。
時間一點點過去。九點半，十點，十一點......
等啊等，眼皮子越來越沉。外面靜悄悄的，只有風聲偶爾吹過屋簷。她心裡想著，要是陳嚴回來，敲門她得聽著，不能睡太死。可身體不聽使喚，累勁兒一股腦湧上來，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夢裡光怪陸離，一會兒是在醫院長長的走廊裡跑，一會兒又好像聽到很急的敲門聲。她猛地一驚，從床上坐起來，心臟砰砰直跳。
屋裡一片昏暗，只有窗戶紙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天剛矇矇亮。她下意識就往身邊摸去。
被窩是涼的。
空的。
沈晚心裡“咯噔”一下，睡意瞬間全跑光了。她掀開被子，伸手進去仔細摸了摸，確實冰涼，沒有一絲人氣。這說明，陳嚴昨天晚上根本就沒回來睡過。
她趕緊爬起來，披上棉襖，走到堂屋。門閂是從裡面插好的，和她昨晚睡前一樣。桌上沒有留字條，他平時那個喝水的大搪瓷缸子也冷冰冰地擺在原處。
“沒回來......”沈晚低聲自語，眉頭皺了起來。陳嚴工作忙，加班。蹲點。臨時出現場是常事，但像這樣徹夜不歸，連個口信都沒捎回來的情況，極少。上次還是他們剛結婚沒多久，他抓一個流竄犯，蹲守了兩天一夜。
可昨天早上他走的時候，只說所裡有個案子要跟，沒說要通宵啊。而且，以陳嚴的性子，就算再忙，如果能抽空，哪怕託個同事往家附近捎句話，或者在醫院碰個頭，他都會盡量讓她安心。這次這麼悄沒聲息......
沈晚心裡那點不安開始擴大。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四合院裡開始有了響動，何嫂子那大嗓門已經在公用水池邊響起來了。往常這個時候，陳嚴要是上早班，也該起床洗漱了。
葉霞這邊剛穩住，陳嚴那邊可千萬別出什麼事。他不是毛頭小子了，是經驗豐富的公安，可......萬一呢？那畢竟是命案。
沈晚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慌。她得先去醫院換沈立國的班，然後......然後看看能不能去派出所附近轉轉，或者找陳嚴的同事問問？
她快速洗漱，煮了碗簡單的麵疙瘩湯吃了，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白天先顧醫院那頭，陳嚴這邊，等中午或者下午再看看。如果他還沒訊息，她就得想辦法打聽打聽了。
到了醫院，沈立國果然還坐在那個凳子上，背挺著，但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下巴的胡茬更密了。看見沈晚進來，他點點頭，沒多話。
“爸，先吃點東西。”沈晚把飯盒遞過去，又去看了看葉霞。葉霞還在睡，呼吸均勻了些，臉上那層死灰氣淡了點，但依舊脆弱得像個紙人。
沈立國沉默地吃著，吃得很快，但沒什麼滋味的樣子。吃完，他抹了把嘴，低聲說：“後半夜醒了一回，要解手，我喊護士幫忙弄的。沒再說話。”
“嗯。”沈晚應著，心裡記下了。能配合這些基本需求，說明身體機能和意識在恢復，是好跡象。
等沈立國吃完，沈晚讓他回去休息：“爸，你回去睡一覺，洗把臉。下午要是得空再來，這兒我看著。”
沈立國也沒逞強，他確實熬得夠嗆。站起身，看了看葉霞，又看了看沈晚，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嗯，那我先回去。” 說完，拖著有些沉重的步子走了。
沈晚送他到門口，轉身就去醫生值班室。她得問問清楚葉霞現在到底什麼情況，以後該怎麼辦。
值班的是個中年男醫生，戴著眼鏡，正在寫病歷。沈晚客氣地打了招呼，問了葉霞的名字。
醫生推了推眼鏡，翻開病歷本看了看，語氣比較平和：“葉霞啊，失血性休克，搶救及時，現在生命體徵基本穩定了。手腕傷口深，肌腱和神經損傷是肯定的，以後左手功能肯定會受影響，精細動作比如拿針。寫字會比較困難，力氣也大不如前。這個要有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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