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周家的鬧劇餘波未散，四合院裡那股緊繃壓抑的氣氛還沒完全緩過來，沈晚自己家差點又爆了個雷。
這天下午，沈晚正在家裁布，準備用剩下布頭給陳嚴做雙襪子。院門哐噹一聲被推開，沈衛民像陣小旋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嚇人，胸口還彆著個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紅袖章。
“二姐！二姐！”他興沖沖地喊，獻寶似的指著自己胳膊上的紅袖章，“你看，我也有了。”
沈晚手裡見到一頓，抬頭看他，心裡咯噔一下。那紅袖章可不是隨便戴的，這棒槌。
“你哪兒來的東西？”沈晚放下剪刀，語氣嚴肅起來。
“我們衚衕口幾個半大孩子組的紅小兵小隊。我也參加了！”沈衛民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我們今天還去街上宣傳了，念語錄。可有氣勢了，隊長說我聲音亮，讓我站前排。”
沈晚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躥上天靈蓋，眼前差點一黑。紅小兵？這個傻了吧唧就知道吃喝玩的十三歲毛孩子？
“你給我摘下來！”沈晚聲音陡然拔高。
沈衛民被嚇一跳，下意識捂住袖章，後退一步：“為啥？二姐，這是光榮！我們是在幹革命！”
“革你個頭！”沈晚氣得眼前發黑，幾步衝過去，一把抓住沈衛民的胳膊，不由分說就去扯那個紅袖章。
“哎喲！二姐你幹嘛！”沈衛民心疼新得的寶貝，用力掙扎，“你還我！這是隊裡發的！”
“發個屁！”沈晚死死攥著那個扯下來的紅袖章。她盯著沈衛民，“沈衛民，你長沒長腦子！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你就敢往身上戴？你知道那些人都是幹什麼的嗎？你知道跟著他們瞎鬧，會有什麼下場嗎？”
她一連串的質問，又急又厲，把沈衛民徹底吼懵了。他從沒見過二姐發這麼大的火，平時二姐都是懶懶的樣子，最多瞪他兩眼。此刻二姐眼神里是他看不懂的恐懼和憤怒，像要把他生吞似的。
“我.......我不知道.......”沈衛民嚇得結巴了，那點剛冒出來的豪情瞬間被澆滅，只剩下害怕，“他們.......他們就是念語錄，在街上走走........說這是革命行動，是保衛.......”
“保衛什麼？你保衛誰？”沈晚打斷他，聲音發顫，“沈衛民，你給我挺好了。外面那些事，水深得很。不是你一個半大孩子能摻和的。你沒聽說最近各種舉報造成的悲劇嗎？”
“你以為你們那個什麼小隊是鬧著玩的？今天讓你念語錄，明天就可能讓你去抄家！去批鬥！去幹那些........那些喪良心的事，到時候，你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你毀了別人，也毀了自己，甚至可能會毀了我們全家。”
她越說越後怕，越想越心驚。沈衛民這孩子，心思單純，又有點愣頭青，最容易被人煽動。真要是捲進去那些事情裡，後果不堪設想。
沈晚揚起手裡那個紅袖章，作勢要撕：“我告你沈衛民，從今天起，不許你再跟那些人來往。不許你再戴這玩意兒，你要是再敢去一次，我就打斷你的腿。我說到做到，然後讓你二姐夫把你關起來，省得你出去害人害己。”
沈衛民被她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一半是嚇的，一半是委屈。他不明白，明明世看著挺威風。挺光榮的事，怎麼到了二姐嘴裡，就成了洪水猛獸，還要打斷他的腿。
“二姐，我錯了，你別打我.......我不去了，我不戴了還不行嗎？”沈衛民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想去拉沈晚的袖子，又不敢。
看著他這幅害怕又茫然的樣子，沈晚心裡的怒火也慢慢平息了下來。這孩子，是真的不懂。這瘋狂的年代，連大人都看不清方向，何況一個半大孩子。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那個紅袖章緊緊攥在手心，另一隻手拉過哭得一抽一抽的沈衛民，把他按在凳子上。
“衛民，”她的聲音緩和下來，卻依舊嚴肅，“二姐不是嚇唬你。二姐是為你好，為咱們全家好。外面的是，太複雜，太危險。你年紀小，分不清好壞。那些帶著你們鬧革命的人，他們心裡想的，未必是真的革命。你跟著他們，萬一哪天他們讓你去幹壞事，你能不去嗎？你不去，他們就會說你不革命，排擠你，甚至整你。”
“你去了，那就是作孽！一輩子良心都不得安生。你想想，要是有人讓你去舉報咱爸，去批鬥大姐，你去不去？”
沈衛民聽得一愣一愣的，眼淚都忘了流。舉報爸爸？批鬥大姐？他猛地搖頭：“我不去！爸和大姐又沒做錯事。”
“對，他們沒做錯事。可要是有人非說他們做錯了呢？就像我們院子周銘說林娟她爸有錯一樣。”
沈晚盯著他的研究，“到那個時候，你怎麼辦？你扛得住嗎？”
沈衛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想象不出那種情形，但只覺得一陣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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