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教導員適時插話，語氣嚴肅：“陳嚴同志，李滿倉同志的證言，和我們外調掌握的其他材料是吻合的。這充分說明，你外祖父李老栓，在解放前確實從事過小商販活動，屬於小資產階級範疇。你之前聲稱不知情，現在看來，是站不住腳的。”
陳嚴只覺得一股血往頭上湧，這老頭的話，看似樸實，卻句句指向要害，他強壓下心頭的憤怒和寒意，轉向李滿倉，語氣依舊平穩：
“李大爺，我外祖父很早就離世了，我母親也是很早就離開李家屯，我對我外祖家的事確實不清楚。我想問您幾個問題，行嗎？”
李滿倉飛快地瞥了鄭教導員一眼，才含糊地“嗯”了一聲。
“您說我外祖父做小買賣，大概是從哪年到哪年？他除了做小買賣，家裡還有地嗎？他後來怎麼樣了？這些，您清楚嗎？”
陳嚴的問題很具體，目光緊緊盯著李滿倉。
李滿倉顯然沒料到陳嚴會問得這麼細，額頭上冒出汗珠結結巴巴：
“年......年頭記不清了，反正，反正有那些年。地，地好像也有點薄田，後來，後來好像就沒了，人也沒了。”
他的回答含糊不清，明顯對細節並不熟悉，甚至有些慌亂。
陳嚴心裡有了底。這老頭，要麼是年代久遠記不清，要麼就是被人教著來說這幾句關鍵話的。
“鄭教導員，”陳嚴轉向鄭教導員，聲音清晰，“李大爺的證言，我聽到了。但我有幾個疑問。”
“第一，時間模糊，無法準確界定我外祖父從事小販活動的具體時期和持續時間。”
“第二，李大爺提到有點薄田，這說明我外祖父可能主要是務農，兼做小販補貼家用，並非純粹的小商販。”
“第三，關於我外祖父後來的情況，李大爺也不清楚。僅憑這幾句模糊無法相互印證的回憶，就給我外祖父。進而給我本人定性，我認為是不夠嚴謹，也不符合實事求是精神的。”
他頓了頓，看著鄭教導員微微變色的臉，繼續說道：“我依然堅持我之前的陳述，對此事不知情。但我願意配合組織的一切調查。我懇請組織，能夠派人前往李家屯，進行更深入全面的實地調查，走訪更多的老人，查閱可能留存的歷史檔案或登記材料。而不是僅僅依據一兩位記憶模糊的老人的口頭回憶。”
“這樣，才能還原歷史真相，也才能讓我本人心服口服，讓其他同志信服。”
陳嚴最後一句話說得重一些。
鄭教導員臉色陰沉下來，他沒想到陳嚴這麼難纏，面對證人居然還能如此冷靜地反擊。他本想用這個證人一舉坐實陳嚴的隱瞞和歷史問題，逼他就範，沒想到反而被陳嚴將了一軍。
“陳嚴同志，你的態度很有問題。”鄭教導員提高了聲音。
“李滿倉同志是經過組織尋找的知情群眾，他的證言是嚴肅的，你現在不是討論案情，是在面對你自己的歷史問題。”
“不知情不能成為你迴避問題的擋箭牌，你要做的是深刻反省，認識錯誤，劃清界限，而不是在這裡質疑組織的調查。”
這個王八蛋，陳嚴心裡暗罵了好幾句，要不是自己定力好，都想動手了。
“鄭教導員，我絕沒有質疑組織的意思。”陳嚴內心再不甘，也立刻表態，語氣還是誠懇堅定：
“我正是出於對組織的信任，才懇請組織進行更全面深入的調查，以澄清事實，避免因為資訊不全面而產生誤解。這既是對我個人負責，也是對組織負責。”
“如果調查最終證實我外祖父確實有相關問題，我一定深刻檢討，堅決劃清界限。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僅憑目前的材料，我確實無法承認‘隱瞞’和‘認識不清’的指控。”
辦公室裡的氣氛僵住了。
鄭教導員瞪著陳嚴，陳嚴坦然回視。
李滿倉則縮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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