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嚴是來電話後的第三天回來的。
他是下午到的，沒讓警裡派車送，自己坐火車，又倒了趟公交，提著那個半舊的旅行包，左臂吊在胸前，用繃帶固定著，慢慢走進了四合院。
聽到院門響，正抱著暖暖在堂屋門口踱步的沈晚，心跳都漏了一拍。她猛地轉過身，就看到那個熟悉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風塵和疲憊出現在院子當間。
他瘦了，也黑了，鬍子拉碴，眼裡佈滿血絲。最刺眼的是那吊在胸前的胳膊和肩膀上隱約透出的紗布輪廓。
沈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好像要確認這是不是真的。
陳嚴也看到了她，還有懷裡正睜著大眼睛好奇望過來的女兒。他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
他朝她們走來。
一步，兩步.....越走越近。
沈晚看著他越走越近，看著他明顯消瘦的臉頰，看著那刺眼的繃帶，看著他那雙盛滿愧疚和思念的眼睛。
沈晚積蓄好幾天的後怕。擔憂。委屈，還有看到他平安歸來的巨大慶幸，在這一刻像衝破堤壩的洪水，轟然決堤。
眼淚毫無預兆洶湧而出。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瞬間模糊了視線。
陳嚴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臉上的笑容凝固，隨即被巨大的慌亂取代。他認識沈晚這麼久，見過她冷靜，見過她堅韌，見過她淺笑，甚至見過她生產的痛苦，卻從未見過她這麼洶湧的流淚。
那眼淚，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他心疼，更讓他不知所措。
“晚晚......”他喉嚨發緊，快步走到她面前，想用沒受傷的右手去擦她的眼淚，又怕手上的灰塵弄髒她的臉，手僵在半空，“別哭，我回來了，我沒事，你看，真的只是小傷......”
他不說還好，一說，沈晚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肩膀卻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連帶著懷裡的暖暖都感受到了不安，開始扭動。
陳嚴心都要碎了，他顧不上那麼多，伸出右臂，小心翼翼地把哭泣的媳婦和女兒一起輕輕地攏進了自己懷裡。
“對不起，嚇著你了......”他把下巴抵在沈晚的發頂，聲音沙發低沉，帶著無盡的歉意和心疼，“是我不好，該早點打電話，不該讓他們打那個嚇人的電話。”
沈晚的臉埋在他胸口，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很安心。
她伸出手，環住他精瘦的腰，越收越緊，彷彿要確認他的存在。眼淚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服。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堂屋門口，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被夾在中間的暖暖，起初還好奇地看著爸爸，但很快發現爸爸媽媽只顧著抱在一起，完全沒人理她！小傢伙不幹了，在媽媽懷裡扭來扭去，咿咿呀呀地抗議，小胖手去推爸爸的胸膛，又去抓媽媽散落的頭髮。
“啊！呀！” 她居然含糊不清地蹦出兩個音節！
瞬間打破這氛圍。
暖暖見終於吸引了注意力，更來勁了，朝著陳嚴伸出兩隻小胳膊，嘴裡繼續“啊啊”地叫著，雖然不清楚，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要抱！
陳嚴的心啊，瞬間就被閨女這聲呼喚和這小胳膊融化得不成樣子。
他臉上綻開一個巨大而傻氣的笑容，連傷口疼都忘了，下意識就要用右手去接：“哎！暖暖！爸爸抱！”
“不行！”沈晚卻猛地後退一步，護犢子似的抱緊女兒，紅腫的眼睛瞪著他，“你傷著肩膀呢！不能抱！太重了！”
陳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媳婦警惕的眼神和女兒期待的小臉，哭笑不得：“沒事，我用右手，抱得動，不費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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