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愛人越說越悲憤，幾乎是在嚎啕：
“我早就託人打聽好了！我們百貨公司倉庫缺個核算員，我跟主任都說好了，讓小斌去頂我的班！清清閒閒，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工作！就在城裡！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都怪你！都怪你那個好心！也怪小斌這個糊塗蛋！耳根子軟，聽人家幾句熱血上頭的鬼話，就瞞著我們先斬後奏把名報了！等我們知道，木已成舟！你這個當爹的，還覺得臉上有光，支援他去鍛鍊！現在好了鍛鍊成這樣！你滿意了？！你高興了？”
接著是更激烈的爭吵，夾雜著周老師痛苦的辯白。周老師愛人崩潰的哭罵，還有隱約傳來周斌壓抑的低吼和砸東西的聲音。
這動靜，在夜裡傳得格外清晰。
何嫂子家離得近，聽得最真。她男人翻了個身，嘆口氣：“唉，周老師家這下可毀了。”
何嫂子也睡不著，壓低聲音跟男人嘀咕：“聽見沒？原來還有這內情！那個叫張建軍的，可真不是東西！周老師多好的人啊，年年資助他，結果反手就把人家獨苗往死裡坑！”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何嫂子男人又嘆一聲。
吳大媽。趙嬸子她們，雖然聽不全，但關鍵的幾句也飄進了耳朵。各家的燈，後半夜都亮了好久。
沈晚也醒了，暖暖晚上要吃一次奶，她正喂著，就聽到了隔壁的爭吵。不過她聽得不怎麼真切，只是感覺吵得挺久的。
因著周家的事，四合院裡接下來的好幾天都特別安靜，連那些孩子都不怎麼在院裡吵了，都跑衚衕去玩了，應該都是家裡大人給交代的。
這天下午，暖暖睡著了。沈晚正抓緊時間洗尿布，何嫂子端著個針線笸籮過來了，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一邊納鞋底，一邊壓低了聲音跟沈晚說話。
“晚晚，你聽說沒？周家那事兒，還有後續呢！”何嫂子神秘兮兮的。
“什麼後續？”沈晚手上沒停。
“就那個白眼狼張建軍！”何嫂子語氣憤憤，“我今兒上街買菜，碰見鋼廠家屬院一個認識的，她孃家跟張建軍一個衚衕！你猜怎麼著？”
沈晚看向她。
“那張建軍，根本就沒在北大荒好好待著！”
何嫂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他下去沒多久，就攀上了他們連隊一個領導家的閨女，結了婚，靠著老丈人，早就調到兵團後勤去了，坐辦公室的！風吹不著日曬不著！他寫信鼓動周斌去，壓根就沒安好心！說不定就是看周斌條件好，又聽話，弄下去......哼，指不定安的什麼齷齪心思！”
沈晚聽得心裡發寒。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人心的惡，簡直深不見底。
“周老師他們知道了嗎？”沈晚問。
“能不知道嗎？”何嫂子撇撇嘴，“周老師愛人昨天出去一趟，就是找人打聽去了。回來又是一場鬧。聽說周老師把自己關在屋裡，一整天沒出來。他是真被傷透了，自己當親兒子幫扶的學生，反過來把自己親兒子往火坑裡推，這比捅他一刀還難受！”
正說著，中院忽然傳來“砰”一聲悶響，像是椅子倒地的聲音，緊接著是周老師愛人帶著哭腔的尖叫：“周明遠！你幹什麼？！你把剪子放下！”
何嫂子和沈晚都是一驚，對視一眼，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往中院跑去。其他幾戶人家也聽到了動靜，紛紛開門出來。
周老師家門口圍了幾個人。只見屋裡，周老師臉色灰敗，手裡竟然真拿著一把做衣服的大剪刀，對著自己書桌上一疊信紙和幾本書，胸口劇烈起伏。周老師愛人死死抓著他的胳膊，哭喊著：“你犯什麼渾啊！為了那麼個畜生，值當你這樣嗎？！”
周老師眼神空洞，喃喃道：“我瞎了眼......我教了一輩子書，自認看人還算準......我怎麼就......怎麼就把個豺狼當成了羊啊！我還把我兒子......我兒子......” 他說不下去，老淚縱橫。
吳大媽趕緊進去，和趙嬸子一起，好說歹說把剪刀從周老師手裡奪了下來。
“周老師，您可別想不開！為了那麼個東西，不值當！”吳大媽勸道。
“是啊，眼下最要緊的是小斌，您可得挺住啊！”趙嬸子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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