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嚴出差後大概一個來月，這天下午，沈晚正抱著暖暖在堂屋門口曬太陽，教她認院裡晾著的衣服顏色。暖暖“啊啊”地應著，小手亂指，逗得沈晚直笑。
突然，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囂從院門口傳來，夾雜著驚呼。哭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怎麼了這是？”正在水龍頭下洗菜的何嫂子直起腰，甩了甩手，“門口怎麼那麼吵？”
吳大媽也從屋裡探出頭，臉上帶著疑惑。
沒一會兒，就見前院的半大小子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報信：“吳奶奶，何嬸兒！快去看看！周老師家......周老師家小斌哥回來了！”
“小斌回來了？下鄉結束回來了？好事啊！”何嫂子笑道。
“不......不是！”報信的孩子臉上有點慌，“是被人抬回來的！腿......腿好像斷了！周老師他愛人哭得不行！”
“什麼？！”何嫂子一驚，圍裙都來不及解，就在院門口跑。吳大媽也趕緊跟了過去。左右鄰居聽到動靜，紛紛開門出來。
沈晚心裡也是一沉。周斌，周老師那個印象裡挺斯文白淨的兒子，去年夏天初中畢業後，街道敲鑼打鼓送走的，說是去了北大荒那邊建設兵團。
這才一年多點。
她抱著暖暖，也慢慢往院門口走去。暖暖似乎感覺到氣氛不對，安靜地趴在媽媽肩頭。
當眾人來到院門口時，只見一堆人圍得水洩不通。
“讓讓！都讓讓！”
“不要擠一起，讓人抬進去屋裡。”
一個大媽的嗓門很大，大喝了幾聲，眾人讓開一條路，讓擔架順利抬進去。
沈晚看見上面躺著個年輕人，臉色灰敗，瘦得脫了形，一條腿裹著厚厚。髒兮兮的繃帶，還簡陋地固定著木板。此人正是周斌。
周老師的愛人，那個平時在百貨商店挺利索的售貨員，此刻被兩個婦人攙扶著，捂著嘴，眼淚不停地流，渾身發抖。
抬著簡易擔架的幾人把人抬到中院，放到周老師家門口。
吳大媽指揮著幾人幫忙把人給抬進了屋。
聽到信的周老師已經一路跑回來，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因為跑得過快的原因，已經凌亂了。
當看到被人抬著的兒子時，臉色瞬間灰敗下來。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問怎麼回事時。一個跟車來同樣面黃肌瘦的幹部模樣的人，嘆了口氣，對圍觀的鄰居解釋道：
“周斌同志在勞動時，不慎從運送木材的爬犁上摔下來，腿被砸斷了。當地醫療條件有限，處理得不太理想。加上他本身水土不服，身體一直弱，感染髮燒，差點......唉。兵團那邊根據政策，給辦了病退，讓我們護送回來。”
“大夫看了沒？這腿......”何嫂子看著那簡陋的固定，心都揪起來了。
“下了火車直接送醫院了，剛接出來。大夫說耽誤了，就算好了，以後怕是也得落下點殘疾，重活是幹不了了。”那幹部語氣沉重。
落下殘疾？！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和低聲的議論。好好一個俊朗青年，出去一年，回來就成了這樣？
躺在門板上的周斌，一直閉著眼，嘴唇抿得死死的。直到聽到殘疾兩個字，他眼皮顫了顫，一行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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