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光聽著都頭大。一個不用考試就能上大學的機會，在這個年代，不亞於一步登天的梯子，難怪他們會爭。
“定下人了嗎？”沈晚問。
“定什麼呀！出身。表現。學歷。群眾評議。領導意見......哪一條不得反覆掂量？弄不好就得罪人，還要擔責任，現在誰沾誰頭疼。”
正說著，竹車裡的暖暖被這邊的嘈雜聲吸引，又看到王大姐這個有點熟悉的奶奶，興奮地“啊”了一聲，小手揮舞。
王大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臉上瞬間堆滿了笑，俯身去逗暖暖：“哎喲，小暖暖，幾天不見又長漂亮了，隨媽媽，還記得王奶奶不？”
暖暖很給面子地咧開了沒牙的嘴笑。
沒一會兩人就來到婦聯辦公司，這邊清淨多了。劉主任正皺著眉頭看一份材料，抬頭看見沈晚跟暖暖，也是一陣寒暄跟誇讚。
沈晚坐了一會兒，問了下陳嚴有打電話過來嗎？劉主任說了下前天打了個電話，說是一切平安，應該快回來了。沈晚也就放心了。
這邊事情多，她就不好多閒聊了，坐了會就帶著暖暖回去了。
沈晚以為街道辦看到的關於推薦名額的事就是看著熱鬧，過去也就過去了。根本沒放在心上。
然而，僅僅過去不到五天，驚人的訊息就像炸雷一樣，接連在衚衕裡炸響。
先是何嫂子那天傍晚從外面回來，臉都白了，一進院就拉住正在收尿布的沈晚，聲音發顫：“晚晚，出大事了，死人了。”
沈晚心裡一咯噔：“誰？怎麼回事？”
何嫂子拍著大腿，“棉紡廠那邊有個小夥子叫張志剛，他沒了。”
“怎麼沒得？”
“就為了那個大學名額。”何嫂子拍著大腿，“聽說是晚上在廠里加班，從倉庫高處的架子上意外摔下來，後腦勺著地，等人發現，都沒氣了。”
“公安那邊破案了是嗎？”
何嫂子無奈的點點頭：“破了，第二天就破了。”
“說是兩人因為工農兵學員的名額，在倉庫吵起來，動了手，推搡間出了人命，那工友嚇壞了，偽造了現場。”
沈晚總感覺這樣的事不會少，到77年正式開放高考截止，未來幾年不會太平的，現在是街道，接下來會輻射到各個公社，那時候更可怕。
隔了兩天，吳大媽從街道幫忙回來，看到在院裡曬太陽的沈晚跟何嫂子就開始講。
“作孽啊，好好兩個姑娘，從小一起長大，跟親姐妹似的，怎麼就鬧到這一步。”
“又怎麼了？”何嫂子趕緊問。
“是街道文具廠那個幹活麻利。家裡特別困難的那個姑娘，李秀娟，還有她那個最好的朋友，在街道做文書的王麗。”
“兩人一起長大，無話不談。這次推薦，兩人都報了名。李秀娟家裡情況街道都知道，都以為她希望大點。結果昨天，李秀娟提交的一份思想彙報材料，被查出來有嚴重的思想問題，對當前政策有模糊認識！”
“這還了得？！”何嫂子驚呼。
“是啊！名額肯定沒戲了，還得寫檢查，搞不好工作都受影響。”
吳大媽嘆氣，“你們猜怎麼著？有人看見，前一天晚上，王麗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動過那些待審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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