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的高考，因為籌備倉促，考生數量空前，考試時間安排是：
12月10日（星期六）上午：政治
12月10日下午：語文
12月11日（星期日）上午：數學
12月11日下午：史地（文科）/ 理化（理科） （沈晚考的是理科，所以是物理和化學合卷）
11號下午當最後一科考試結束，沈晚放下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終於完成一件大事了，她感覺考得還可以，這剛恢復高考，題目挺簡單的。
她隨著人流走出教室，走向校門，越靠近門口，外面的聲音就越大。
剛一齣校門，眼前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愣。
真是人生百態。
就在她前方不遠處，一個看著三十多歲，穿著工裝的男人，一齣考場就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不知道是題目太難，還是勾起著十年間太多的辛酸和委屈。
旁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卻對著天空又哭又笑，嘴裡喃喃著：“做完了，我真的做完了，媽，我考完了。”
還有的人，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默默地穿過人群，對家人的呼喚毫無反應。也有人興奮地手舞足蹈，跟認識或不認識的人大聲對答案，爭論得面紅耳赤。
“媽媽！媽媽出來了！”
一聲清脆的童音穿透嘈雜，猛地拉回了沈晚的思緒。
沈晚循聲望去，只見陳嚴抱著暖暖，正奮力撥開人群，朝她這邊擠來。
陳嚴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和關切。暖暖在她爸爸懷裡，拚命朝她揮舞著小手，小臉凍得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媳婦兒！怎麼樣？累不累？冷不冷？”陳嚴一靠近，就連珠炮似的問，同時把自己脖子上還帶著體溫的圍巾解下來，不由分說地往沈晚脖子上繞。
暖暖也伸出小胳膊要抱：“媽媽！抱！”
沈晚接過女兒，暖暖立刻用她冰涼的小臉蛋貼了貼媽媽的臉，然後獻寶似的從自己棉襖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塞到沈晚手裡：“媽媽，糖，爸爸買的，給你吃，考試辛苦了。”
沈晚親了親女兒，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很甜。“謝謝暖暖，媽媽不辛苦。”
“考得還行嗎？”陳嚴小心翼翼地問，眼神緊緊盯著她的臉，生怕錯過一絲負面情緒。
沈晚笑著回答：“還行，我感覺不怎麼難。”
沈晚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可愛。她笑了笑，語氣輕鬆：“嗯，還行。題目不算太難，我覺得應該都答上了，具體對不對就不知道了。”
“答上了就好！答上了就好！”陳嚴一聽這話，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走，我們去國營飯店吃飯，慶祝一下。”
暖暖摟著媽媽的脖子興奮喊道：“走咯！”
成績單下來那天，院裡的雪還沒化乾淨，太陽一照，到處亮晶晶的，晃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