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到了1978年春節前。
這天下午，天陰沉沉的，像是憋著一場雪。沈晚正在家裡踩著縫紉機，給暖暖改一條穿短了的褲子。暖暖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剝著花生，小嘴叭叭地跟媽媽說著育紅班裡的趣事。
突然，院門外傳來郵遞員清脆的腳踏車鈴聲，緊接著是喊聲：“沈晚！掛號信！”
沈晚的心猛地一跳，手裡的活計停了下來。暖暖也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媽媽。
“來了！”沈晚應了一聲，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快步走到院門口。
郵遞員遞過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上面蓋著紅色的印章。沈晚簽了字，接過信，手指有點涼，還有點微微的抖。
她走回堂屋，在桌邊坐下。暖暖也湊了過來，扒著桌沿，好奇地看著媽媽手裡的信封。
“媽媽，是什麼呀？”
沈晚沒說話，只是摸了摸女兒的頭，然後小心地撕開了信封口。
裡面滑出幾張紙。最上面一張，是鉛字印刷的“高等學校考生成績通知單”。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上面的資訊，最後定格在總分和後面的“錄取院校”那一欄。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後開始狂跳。
總分：398.錄取院校：清大。
下面還有一張正式的錄取通知書，蓋著鮮紅的校章。
考上了！真的考上了！清大！
沈晚捏著那幾張輕飄飄的紙，眼眶一下子就熱了。上輩子她有多羨慕別人能讀大學，只有自己知道。沒想到這輩子在這邊實現了，她突然有點想哭。
“媽媽？”暖暖看媽媽眼睛紅了，有點不安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沈晚回過神，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聲音帶著哽咽，卻是笑著的：“暖暖，媽媽考上了！考上大學了！”
“大學？”暖暖還不完全懂，但看媽媽這麼高興，她也跟著笑起來，小手拍著媽媽的背，“媽媽真棒！”
沒過兩天，好訊息接二連三地傳來。
先是沈衛民，這小子也爭氣，考了三百七十多分，被北京工業學院錄取了。他拿到成績單當天就跑來報喜，在沈晚家興奮地直轉圈：“二姐！我也考上了！”
緊接著，陳芳家也傳來喜訊。老大虎子，考上了北京鋼鐵學院。老二鐵蛋，分數更高些，被上海交通大學錄取了，要去南方讀書。陳芳是又喜又愁，喜的是兩個兒子爭氣，愁的是老二要離家那麼遠。
只有老三毛頭，今年十九，正是該考的年紀，卻落了榜。分數離錄取線差著一大截。這小子倒也想得開，每天上班下班還傻樂。沒辦法他就不是個讀書的料，是勉強上的初中，畢業了他爹就給找了個學徒工上著。
四合院裡，幾家人家歡喜幾家愁。
周老師家，周斌也參加了考試。他拖著一條殘腿，複習得極其刻苦，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但終究是底子薄，中斷學業多年，加上心氣鬱結，成績並不理想，距離錄取線很遠。
通知下來的那天，周斌把自己關在屋裡，一整天沒出來，也沒吃東西。周老師和他愛人在門外，聽著裡面死一般的寂靜，心裡跟刀割一樣。自打從北大荒回來，周斌的脾氣就越來越古怪，時而沉默得像塊石頭，時而暴躁易怒。這次高考落榜，無疑是雪上加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