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清華園裡的銀杏葉開始泛黃。沈晚夾著書本，快步走在去經濟系資料室的路上。
下午沒課，她想去查點關於“企業經濟核算”的資料，上次吳教授的課引發了她的思考，她琢磨著能不能寫篇小東西。
資料室裡人不多，安靜得只能聽到翻書頁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沈晚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攤開筆記本和借來的幾本專業書，很快沉浸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旁邊站了個人。沈晚抬頭一看，心裡微微一驚，是系裡的孫教授。
孫教授快六十了，是國內經濟學界很有名望的老先生，聽說早年留過洋，學問淵博，但要求也極嚴，平時不苟言笑，學生們都有點怵他。
“孫教授。”沈晚連忙站起身。
孫教授手裡也拿著幾本書，目光落在沈晚攤開的書和寫滿字的筆記本上。他微微頷首，示意沈晚坐下，自己也在她對面拉了把椅子坐下。
“看的什麼書？”孫教授聲音不高，帶著點老學究的腔調。
沈晚把書皮亮給他看，是兩本關於工業企業成本核算和蘇聯經濟管理模式的專著，還有一本最新出的內部討論稿《關於社會主義商品生產的幾點認識》。
“哦？”孫教授推了推老花鏡，拿起那本討論稿翻了翻，“這書你也看？能看懂嗎？”
沈晚有點緊張，老實回答：“有些地方看不太懂，特別是裡面關於價值規律和計劃調節關係的部分，感覺爭論很大。我就是結合吳老師講的企業管理案例，想看看能不能有點自己的理解。”
“有自己的理解好。”孫教授放下書。“你年紀比一般學生大些，有過工作經驗？”
“是的，工作過幾年，後來在家帶孩子。”沈晚回答。
“嗯，有社會閱歷，看問題可能更實在些。”
孫教授沉吟了一下，手指點了點那本討論稿，“現在理論界爭論很多，有些問題，書本上給不了現成答案。需要有人去調查，去研究，把理論和我們國家的實際情況結合起來。光在課堂裡辯來辯去，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他看向沈晚：“系裡最近在籌備一個課題組，是關於‘擴大企業自主權試點情況調查與評估’的，需要一些有想法。又能踏實做事的年輕人參與，主要是收集整理資料，做初步分析。你有沒有興趣？”
課題組？參與研究？
沈晚的心跳猛地快了幾下。這可是本科生想都不敢想的機會！通常都是研究生或者青年教師才能參與。
“我可以嗎？我才大一，很多理論基礎都不紮實......”沈晚既興奮又忐忑。
孫教授擺擺手，“理論基礎可以補，關鍵是有沒有心，有沒有觀察力和務實的精神。這個課題會佔用你很多課餘時間，甚至假期可能也要參與調研，會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沈晚立刻說，機會難得，她不想錯過，“只要系裡和老師覺得我能做點事，我願意努力試試！”
孫教授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好。那你先把這幾本書好好看看。”
他指了指沈晚面前的書，又從他自己的書裡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這份是課題組前期的一些設想和問題提綱，你拿回去看看，下週這個時候，來我辦公室，談談你的初步想法。”
“是！謝謝孫教授！”沈晚雙手接過那本冊子，感覺重若千鈞。
她沒想到，一次課堂發言，一次資料室的偶遇，竟然能引來老教授的注意，還給了她參與課題研究的機會。
這意味著她不再只是一個被動接受知識的學生，她可以接觸到學術前沿的思考，甚至可能為那些正在發生的。關乎無數企業和職工命運的改革，貢獻一點點微小的觀察和分析。
興奮過後，壓力也隨之而來。她知道自己的底子，要跟上課題組的步伐，必須付出加倍的努力。孫教授給的那些書和提綱，裡面涉及的概念和討論深度，遠超她現在所學。
晚上回到家，哄睡暖暖後，沈晚在臺燈下迫不及待地翻開那份提綱。裡面提出的問題非常具體，也很有挑戰性：試點企業自主權擴大了哪些？生產積極性有提高嗎？遇到了什麼新問題？企業和職工的收入發生了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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