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讓企業更直接地感受到市場的需要，做對了有好處，做錯了有代價，可能它們自己就會想辦法去改進生產，去適應市場。”
她話音剛落，前排一個叫孫志剛的男同學就“嚯”地站了起來。他是班裡年紀比較小的應屆生之一，思想挺活躍，平時就愛爭論。
“沈晚同學，你這個想法，我覺得有點危險。”孫志剛聲音有點高。
“我們社會主義的企業，根本目的是滿足人民群眾的需要，不是追求利潤。怎麼能用好處和代價這種資產階級的說法來刺激企業。那不成資本主義那一套了嗎？我們應該加強思想政治工作，提高工人階級的主人翁覺悟，這才是根本。”
“就是，企業怎麼能光看市場？那計劃還要不要了？”另一個男生也附和道。
“教室裡氣氛一下子有點緊張，不少人看向沈晚，目光復雜。王娟擔心地扯了扯沈晚的衣角，小聲說：“沈晚姐，別說了。”
沈晚深吸一口氣，她知道自己有些話在這個環境裡說出來可能有點出格，但她覺得這個問題很重要，而且吳教授看起來是鼓勵討論的。
更何況她知道歷史的程序，她現在可以大膽一些也沒關係的。
她沒有坐下，也沒有提高聲調，依舊用平和的語氣說：“孫志剛同學，我沒說不要計劃，也沒說企業不該有覺悟。加強思想工作當然重要。可覺悟再搞，如果機器老化。技術落後。生產出來的東西大家不愛用，光有覺悟，能解決問題嗎？”
她看向吳教授和同學們：“我覺得，滿足人民群眾的需要，不是一句空話。人民群眾的需要是具體的，是變化的。”
“今天喜歡的確良，明天可能喜歡新出的滌綸布，今天流行這個花色，明天可能就換了。”
“如果企業離市場太遠，反應太慢，怎麼滿足？光靠覺悟和計劃，能準確知道每家每戶明天想買什麼布嗎？”
她頓了頓，聲音更誠懇了些：“我說好處和代價，不是說要搞資本主義。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找到一種辦法，讓企業的工作，和它真正滿足社會需要的程度，聯絡得更緊密一些？”
“讓幹得好。對社會貢獻大的企業，工人和領導都能更有幹勁，有改善？”
“讓老師脫離實際。浪費資源的企業，感到壓力，必須改變？這和我們社會主義的目標，應該不矛盾吧？”
這番話，把剛才有些上綱上線的爭論，又拉回到了具體問題的探討上，孫志剛張了張嘴，一時沒想到怎麼反駁，臉有點紅。
吳教授這時開口了，他臉上帶著微笑，沒有直接評判誰對誰錯：“同學們，沈晚同學和孫志剛同學的發言，都很有價值，觸及了我們企業管理彙總一些深層次的問題。”
“計劃與市場，集中與靈活，精神激勵與物質聯絡，這些都是我們當前正在探索的重大課題。真理越辯越明，大家有不同看法很正常，說明都在思考。”
他示意沈晚坐下，然後總結道：“今天的案例討論很好。大家要記住，我們學習管理，不是死記硬背條文，而是要學會分析問題，思考如何讓我們社會主義的企業辦得更好，更有活力，更能滿足國家建設和人民生活的需要。這需要我們解放思想，實事求是。”
下課鈴響了，同學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還在低聲討論剛才的話題。
孫志剛有點彆扭地看了沈晚一眼，沒說話，拿起書包走了。劉見國走過來，對沈晚說：“沈晚同學，你剛才說的挺有啟發的。我以前在廠裡，確實有些感覺，但沒想這麼深。”
李梅也湊過來：“是啊，沈晚姐，你膽子真大，不過說得在理。光喊覺悟，有時候底下人還是老樣子。”
王娟挽著沈晚的胳膊，心有餘悸：“嚇死我了，剛才孫志剛那架勢，不過沈晚姐，你說得真好，我覺得就是那個道理。”
沈晚笑了笑，沒多說什麼。她知道，這些碰撞只是開始。在這個大時代轉變的前夜，新的思想。舊的觀念，必然會在校園裡，在像她這樣從不同生活軌跡匯聚而來的人中間，激起更多的火花。而她，願意去聽，去想，去參與這場思考。這或許，也是上大學的意義之一吧。
自從1977年恢復了高考後，到現在這段時間，整個京師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那就是回城潮。
政策的口子開了，那些在鄉下。在邊疆。在建設兵團熬了少則五六年，多則十幾年的知識青年，像開了閘的洪水，呼啦啦地往城裡湧。
這天是週末，暖暖在院裡和衚衕裡的幾個孩子一起跳皮筋。
暖暖性格不像沈晚也不像陳嚴，更像她大姑陳芳。應該說像了十成十，那小嘴巴可會說話了，就是個社牛，為人也熱情，班裡的同學都喜歡跟她玩，她也來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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