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春天，新學期開學，沈晚的生活節奏再次被拉緊，每天忙忙碌碌。
暖暖已經是一年級下學期的小學生了，適應了學校生活，懂事不少。知道媽媽學習忙，放學後如果何嬸兒接她時沈晚還沒回來，她會自己先在家寫作業。只是偶爾，也會抱著沈晚的腰撒嬌：“媽媽，你什麼時候能像以前一樣，早點回家陪我玩呀？”
每每這時，沈晚心裡就充滿愧疚，只能保證週末一定抽時間陪她。
生活忙碌而充實，沈晚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學習。課題和家庭中，無暇他顧。所以，當那件“意外”發生時，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那是一個週四的下午，沈晚剛上完一節大課，抱著書本從教學樓出來，想去圖書館還幾本快到期的參考書。春天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有些慵懶。
“沈晚同學！”一個清亮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沈晚回頭，看到一個穿著藍色運動外套。高高瘦瘦的男生跑過來，臉上帶著明朗的笑容，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像是剛運動完。
沈晚覺得有點眼熟，好像是隔壁機械系的學生，在公共選修課或者學校活動裡打過照面，但叫不出名字。
“你好，有事嗎？”沈晚停下腳步，客氣地問。
男生在她面前站定，臉有點紅，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撓了撓頭，顯得有些侷促，但眼神很亮，直直地看著沈晚：“那個......沈晚同學，我......我叫周明。我......我注意你很久了。”
沈晚心裡“咯噔”一下，隱隱有了點不太妙的預感。她沒接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周明見她不說話，似乎更緊張了，語速加快：“我經常在圖書館看到你，你學習特別認真。也......也聽我們系同學說起過你，說你課上發言很有想法。我......我覺得你特別好，特別......特別好看，也特別有思想。”
他聲音越來越低，臉也更紅了，“我......我想認識你，和你交個朋友，可以嗎？”
沈晚一下子都懵了，這咋回事。這麼直白的嗎？這跟陳嚴當年有的一拼。
她很快回過神來，心裡有點哭笑不得，又有點尷尬。這男孩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比自己小了起碼六七歲，估計是看她模樣顯年輕，誤以為她是未婚的年輕同學了。
“周明同學，謝謝你。”沈晚語氣溫和，但非常清晰地說道，“不過，我想你可能有些誤會。我已經結婚了，結婚快十年了。我丈夫在市委黨校學習，我們還有一個女兒，今年六歲，上小學一年級了。”
“啊？！”周明臉上的紅潮瞬間褪去，變成了錯愕的蒼白，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結......結婚了？還有......孩子？”
他上下打量著沈晚，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個清秀文靜。帶著書卷氣的女同學，和“已婚十年”。“六歲孩子的媽媽”聯絡起來。
“是的。”沈晚肯定地點點頭，臉上帶著坦然的笑意，“我很愛我的丈夫和女兒，我們家庭很幸福。所以，很抱歉，你的好意我不能接受。不過，還是很感謝你的認可。”
周明愣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然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他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對......對不起！沈晚同學，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太冒昧了！我......我就是覺得你特別好......沒別的意思！你千萬別介意！”
看著這個大男孩窘迫得快要挖個地洞鑽進去的樣子，沈晚心裡那點尷尬反而消散了，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同情。
“沒關係，不知者不怪。謝謝你的誇獎。”她語氣輕鬆了些，“如果沒什麼別的事，我先去圖書館了？”
“哦！好！好！您忙！您忙！”周明如蒙大赦，連忙側身讓開，嘴裡還在喃喃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沈晚對他點點頭，抱著書轉身繼續往圖書館走去。她自己心裡都覺得好笑，這要是換成自己，都能尷尬得摳出三室一廳出來。
晚上回到家，沈晚在給陳嚴寫信時，把這件事當個趣事寫了進去：“......今天被一個機械系的小同學表白了，估摸著也就二十二三歲，把我當成未婚同學了。我告訴他我丈夫在黨校，女兒都上小學了，把他嚇了一跳，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連連道歉，模樣挺逗的。你看，你媳婦我魅力不減當年吧？不過放心，我心裡只有咱們陳大隊長和暖暖小寶貝......”
她寫著寫著，自己都笑了起來。生活雖然忙碌沉重，但偶爾有這樣的小浪花，也挺有意思。
陳嚴收到沈晚那封信的時候，正在黨校宿舍裡挑燈夜戰，準備一篇關於“新時期社會治安新特點”的課程論文。看到信裡那句“被一個機械系的小同學表白了”，他手裡的鋼筆差點沒拿穩，一滴墨水“啪嗒”掉在稿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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